雪夜里的旧邮差
林老头的邮差帽檐积了薄薄一层雪,他佝偻着背,把最后一封挂号信塞进老街尽头的绿皮邮筒。
这是他在岗的最后一天。
三十年,他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自行车,碾过春樱夏蝉,秋霜冬雪。老街的石板路被他骑出了包浆,家家户户的门牌号烂熟于心,连巷口阿婆养的大黄狗,见了他都只会摇尾巴,不再吠叫。
可如今,没人寄信了。
手机屏幕亮着,儿女催他回城的消息跳了又跳。他摸出怀里的牛皮本,那上面记着老街所有人的名字,还有些细碎的嘱托——张家阿婆要的降压药,李家小子想要的球星贴纸,他都一一办妥。
风更紧了,雪片子打着旋儿落下来。他正准备转身,却听见邮筒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老头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邮筒的门,里面躺着一封淡蓝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落款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借着昏黄的路灯,慢慢展开信纸,上面是稚嫩的字迹:
“致雪夜里的老邮差,谢谢您每年冬天,都把我的信送给住在云里的妈妈。”
林老头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总在邮筒前徘徊的小女孩。她说妈妈去了云里,要给妈妈寄信。所有人都笑着摇头,只有他,认认真真地收下了那封没有地址的信,在每个飘雪的日子,把信举到漫天风雪里,轻声说一句:“送信咯。”
雪花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林老头把信贴身放好,重新戴上邮差帽,他想,明天,他还来。
老街的雪,总要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