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铺的最后一味药
巷尾的“益生堂”挂了百年的木匾,漆皮剥落得露出深褐木纹,陈老爷子正用纱布细细包起当归,指腹上的老茧蹭过药香,那是几十年浸在药罐与药臼里的印记。
他要关铺了。
儿女在城里开了大药房,自动抓药机快得很,劝他享清福。可陈老爷子舍不得——舍不得柜台后那些贴着泛黄标签的药罐,舍不得药臼捣药时“咚咚”的闷响,更舍不得老街坊们上门时,那句带着熟稔的“陈大夫,给我抓两副药”。
收拾到傍晚,门板快关到一半,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隔壁的小女孩念念,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眼圈红红的:“陈爷爷,我奶奶睡不着,能给我抓点‘安心’的药吗?”
陈老爷子愣住了。他认得念念的奶奶,中风后半边身子不便,近来总说夜里心慌。可“安心”哪是药名?他蹲下身,摸了摸念念冻得发红的小手:“你等着。”
他转身回铺,从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个小陶罐,里面是晒干的合欢花,是他去年秋天在后山亲手摘的,晒干了收着,专治失眠多梦。又抓了一小撮炒酸枣仁,用棉纸包成小小的三角包,外面系了根红绳。
“这药不要钱,”他把药包塞进念念手里,又叮嘱,“用温水泡着喝,睡前喝一杯,让奶奶听着你数数,慢慢就睡着了。”
念念接过药包,鼻尖吸了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掌心:“这是我最甜的糖,谢谢陈爷爷。”
陈老爷子看着掌心的水果糖,糖纸都磨皱了,却亮得晃眼。他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刚接手药铺,一个穷学生来给病重的母亲抓药,没带够钱,他也是这样,抓了药没收钱,那学生塞给他一颗糖,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还您”。后来那学生成了名医,每年都来看他,带的还是当年那种糖。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灯次第亮起。陈老爷子重新推开半掩的门板,把木匾擦得亮了些。他想,这药铺,再开一阵子吧。
老街的念想,总得有人守着,就像这药香,总得有人让它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