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配型,越洋电波与暗处的獠牙
- 我靠重生剧本杀疯缅北
- 天歪天
- 5206字
- 2025-12-20 20:29:43
省医体检中心的空气,永远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消毒水、打印机油墨和无数人隐秘焦虑的气息。李默坐在走廊冰冷的金属椅上,看着手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体检报告。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大部分指标正常。年轻的身体经受了连日疲惫和巨大压力的摧残,但底子还在。然而,几行加粗的字样,像几根冰冷的钉子,扎进他的视线:
“肝脏B超提示:肝右叶可见一低回声结节,边界尚清,大小约0.8cm x 0.6cm。性质待定,建议进一步行增强CT或MRI检查。”
“甲胎蛋白(AFP)检测值:25.3 ng/mL(参考值<7.0 ng/mL)。”
低回声结节。AFP轻度升高。
李默的医学知识有限,但前世父亲肝癌的阴影,让他对这几个关键词异常敏感。肝结节,AFP升高……这两者结合,指向一个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
他拿着报告,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回肝病中心。张主任正在查房,他在办公室外等了近一个小时。期间,手机震动了几次,有苏晚晴发来的定制订单合同最终版,有顾老秘书发来的新加坡方面初步联系时间(定在两天后的晚上,对方会打来越洋电话),还有刘总询问他父亲情况并表示“有需要随时开口”的短信。这些曾经能让他心跳加速或眉头紧锁的信息,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张主任终于回来了。她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影像科:“我是肝病中心张岚,有个病人的肝脏B超发现结节,AFP也高,需要尽快安排一个增强磁共振,对,加急,病人情况特殊。”
放下电话,她看向脸色苍白的李默,语气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小李,情况有些复杂。这个结节需要明确性质。AFP升高也不是好兆头。在结节性质明确之前,你作为活体肝源供体的可能性,需要暂时搁置,甚至……可能不符合条件。”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张主任说出来,李默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角,指尖冰凉。“张主任,如果是……恶性的,早期发现,治愈率……”
“如果是早期原发性肝癌,发现得早,治疗手段很多,预后也比较好。”张主任语气肯定,试图给予一些安慰,“但一切要等磁共振结果。你先别胡思乱想,安排检查。你父亲那边,我们会继续目前的治疗方案,争取稳住病情,为后续创造条件。只是,肝源的问题,你们需要另做打算了。公民逝世后捐献的排队,时间真的不确定。”
另做打算。李默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能捐肝,意味着父亲获得肝源的希望更渺茫,等待时间更长,而每一天的支持治疗都在烧钱。海外市场的机会刚刚出现,却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蒙上阴影——如果真的是早期肝癌,哪怕治愈,后续的定期复查、潜在的健康风险,也会影响他的工作能力和寿命,这无疑会成为商业合作中的重大减分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眼前发花。手机又震动了,是苏晚晴。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按下接听键。
“合同我发你了,尽快确认。新加坡那边的时间定了,你需要准备一个十分钟左右的英文陈述,重点讲清楚产品的独特卖点、文化价值、收藏潜力和我们的供应能力。对方是行家,别掉书袋,要精炼,有数据支撑最好。”苏晚晴语速很快,“另外,冯师傅又完成了一件小精品,照片发你了,你看看。对了,你父亲评估结果出来了吗?”
李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出来了。有点复杂,我可能……暂时不能做供体了。需要进一步检查一个肝脏结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晚晴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公事公办淡化了一些,但依旧冷静:“严重吗?”
“还不知道,要做增强磁共振。”
“嗯。先治病。新加坡的电话会议,你还能参加吗?状态会不会影响?”
“我能参加。”李默毫不犹豫。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稻草之一。
“好。把检查安排好,别耽误正事。陈述稿抓紧。”苏晚晴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李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身体的警报,事业的机遇,父亲的生命,三方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更强烈的,是一种不甘。重生一世,难道要被一个小小的结节击倒?不,绝不。
他立刻去影像科预约了第二天上午的增强磁共振。然后,他回到父亲病房外,母亲正小心翼翼地给父亲用棉签湿润嘴唇。看到李默回来,母亲急切地问:“小默,体检怎么样?能捐吗?”
李默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没事。就是有点小问题需要再查查,医生说不影响。爸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昏睡的时候多。”母亲忧心忡忡,“张主任说,要等肝源……”
“我们会等到的,妈,别急。”李默安抚着母亲,心中却一片冰冷。他不能告诉母亲实情,那只会增加无谓的恐慌。
安顿好母亲,李默回到招待所那间狭小的房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先快速浏览了苏晚晴发来的合同,条款依旧苛刻,但利润数字确实诱人。他略过那些限制性条款,重点看了付款周期和比例,估算着如果能顺利执行,未来几个月能回笼多少资金。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接着,他开始准备新加坡方面的陈述稿。他删掉了之前文稿中过于哲学化的部分,保留了“时空胶囊”、“独特自然遗产”、“东方审美新载体”等核心概念,增加了关于原料稀缺性(具体到年开采量估算)、加工工艺独特性(冯师傅的手工雕刻与自然形态的结合)、以及国内顶级展览(京城部委展)背书的描述。他尽量使用简洁、有力的短句,并附上了几张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产品照片和简要参数。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他感到肝脏区域隐隐有些不适,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问题。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吞了两片从医院开的保肝药,躺下试图休息。脑海里却纷乱如麻:磁共振的结果、父亲的肝源、新加坡的电话、苏晚晴的合同、刘总的借款、钱卫东的阴影、还有那个遥远的、关于人工钻石的欧洲回信……
他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破船,四面八方都是要吞噬他的巨浪,而船体本身,似乎也出现了裂痕。
第二天上午,增强磁共振。幽闭的空间,巨大的噪音,冰凉的造影剂注入血管。李默躺在机器里,感觉时间无比漫长。他想起前世病床上的自己,想起父亲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的ICU。命运仿佛一个恶意的轮回。
下午,结果还没出来。顾老秘书发来确认信息,提醒他晚上九点准时等电话,并给了他一个接入会议的号码和密码。苏晚晴也发消息来,让他陈述前先和她通个气。
傍晚,张主任的助手打来电话,让他去办公室。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办公室里,张主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表情比昨天缓和了一些。“磁共振结果出来了。结节很小,增强表现不典型,有早期不典型增生或者小肝癌的可能,但证据不充分。需要密切随访,三个月后复查。目前看,恶性可能性不能排除,但也不能确诊。至于活体捐肝,”她摇摇头,“在结节性质明确之前,绝对不行。”
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却卡在了半空。不是确诊的噩耗,却也不是解除警报的喜讯。一个定时炸弹,埋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而父亲肝源的希望,也因此变得更加渺茫。
“我明白了,张主任。谢谢您。”李默声音干涩。
“先保重自己。你父亲那边,我们会尽力。”张主任看着他年轻却写满重负的脸,语气温和了些,“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定期复查。”
走出办公室,李默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无力。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新加坡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身体的警报暂时解除(但并未消失),事业的机遇就在眼前,父亲的生命仍在倒计时。
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打好今晚这一仗。这不仅关乎海外市场的可能性,更关乎他向所有人(包括苏晚晴、刘总,甚至潜在的敌人)证明,他李默,即便身处绝境,依然有价值,有能量,不容小觑。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接入会议软件,调整好摄像头和麦克风。九点整,一个越洋电话准时接入。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小窗口。一个是苏晚晴,她在省城的酒店房间里,妆容精致,背景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和城市夜景。另一个窗口里,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穿着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平和而睿智,背景是一间书房,摆满了书籍和古玩。第三个人稍年轻些,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眼镜,像是助理或顾问。
“顾老,陈老,晚上好。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李默。”苏晚晴微笑着用流利的英文介绍,语气尊敬而从容,“李默,这位是陈启明陈老,新加坡南洋商会理事,资深收藏家。这位是陈老的助理,林先生。”
“陈老,林先生,晚上好。苏总,晚上好。”李默用尽量标准的英语问候,目光坦然地看着摄像头。
陈老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屏幕打量着李默,带着长者特有的审视和好奇。林先生则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晚晴,小李,不必客气。”陈老开口,是略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顾知行兄(顾老)跟我提过你们的东西,也发了几张照片给我看。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件紫红色的,有股子‘地火’的劲儿。你们年轻人,怎么想到玩这个的?”
没有直接谈生意,而是先从兴趣和缘起切入。这是真正收藏家的做派。李默心念电转,放弃了准备好的刻板陈述,改用一种更真诚、更带个人感悟的语气回应:
“陈老过奖。其实一开始是机缘巧合,在滇省边境看到这些被当地人当作普通石头的老木化石,觉得它们身上的纹理,像是被时光凝固的自然史诗,很震撼。后来接触多了,越发觉得,它们的美不在于多么耀眼夺目,而在于那种跨越亿万年、从生命到矿物的转化过程本身,充满了东方哲学里‘物我同化’、‘刹那永恒’的意味。我们做的,不过是尽量用合适的工艺,把这种自然和时光的力量呈现出来,让更多人能看到、感受到。”
他没有提市场,没提收藏价值,只谈美感和哲学。这似乎更对陈老的胃口。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物我同化’,‘刹那永恒’……说得好。比那些开口闭口都是升值潜力的商人强。顾兄说你文章写得好,看来不是虚言。不过,”他话锋微转,“东西再好,也要有人识,有路走。你们在国内,走的是博物馆、文化机构的路线?”
苏晚晴适时接过话头,简单介绍了京城展览和定制订单的情况,强调了项目的文化高度和官方认可。陈老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思路是对的。高端路线,文化背书。”陈老评价道,“新加坡这边,华人社群对传统文化和有深度的艺术品,始终有需求,也有一定消费能力。不过,市场小,要求高。你们的东西,定位在‘顶级天然艺术收藏品’和‘高端文化礼品’之间,倒是可以尝试。但渠道和推广,需要非常谨慎,不能坏了格调。”
“这正是我们需要向陈老请教和学习的地方。”苏晚晴姿态放得很低。
“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几位本地画廊的负责人和收藏圈的朋友,先小范围做一些品鉴和交流。”陈老沉吟道,“如果反响好,再考虑更深度的合作,比如代理或者专题展览。物流、清关、宣传,这些具体事务,你们要有专人跟进,而且必须可靠、专业。”
“谢谢陈老提携!”苏晚晴和李默几乎同时说道。
“先别谢。东西我要先亲眼看看实物。”陈老说,“下个月我可能要去一趟内地,如果时间合适,我去你们那里看看。或者,你们选一两件最有代表性的精品,送到新加坡来,费用我来承担。”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李默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陈老能亲临指导,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一定准备好!”
又交流了一些关于树化玉具体品类、未来创作方向的看法,陈老便以时间不早为由结束了通话。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但信息量巨大,方向明确。
挂断电话,苏晚晴立刻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兴奋:“成了!陈老这条线比预想的还有价值!他亲自来看,或者我们把东西送过去,只要他认可,在新加坡的高端圈子里就等于拿到了通行证!李默,你刚才回答得很好,抓住了陈老的点。接下来我们要全力准备,选品、包装、资料,都要做到极致!”
“明白。”李默也感到一阵振奋,这或许是黑暗中的一道强光。“苏总,选品和送展方案,我们尽快定。另外,陈老提到的物流清关和专业跟进……”
“我会从省城团队里抽调人手专门负责,建立海外业务小组。你配合提供产品和技术支持。”苏晚晴快速决策,“李默,这是个大机会,必须抓住。你父亲那边……”
“我会处理好。”李默打断她,不想在此时暴露更多弱点,“不影响工作。”
结束与苏晚晴的通话,李默独自坐在房间里。身体的警报暂时解除(但隐患仍在),新加坡的机遇之门打开了一条缝,父亲的困境依旧,资金的缺口巨大。
就在他梳理思绪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起。
“李老板,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钱卫东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你老子快不行了?在省城烧钱呢?啧啧,真是孝子啊。不过,孝心可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你那几个破网吧,最近好像挺太平?哎呀,我这人记性不好,说不定哪天手下兄弟又走错了门,或者……税务局的同志又想起点什么。李老板,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钱卫东显然一直在盯着他,甚至可能知道了他体检的一些风声(医院并非铁板一块),选择在他最内外交困的时候,再次亮出了獠牙。
李默握着手机,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身体的隐患,父亲的危局,海外的机遇,资本的枷锁,现在,连最底层的鬣狗也敢跳出来撕咬了。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狰狞。
但他心底,那簇从重生伊始就未曾熄灭的火苗,却在这一刻,反而烧得更旺,更冷。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