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冲上二楼。
203室的门大开着。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墙上溅着新鲜的血迹。李建国倒在地上，胸口有三道深深的抓痕，深可见骨，血正汩汩往外涌。
保安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门。他的制服破烂处露出了下面的皮肤——不是人类皮肤，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免疫细胞……”李建国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血，“他……不是……”
保安转过身。他的脸还是人类的脸，但眼睛已经变成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规则破坏者。”保安开口，声音重叠，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提前接触真相，诱导其他住户质疑规则系统。清除优先级：最高。”
他走向林溯。
林溯后退，脑子飞速运转。对抗免疫细胞的方法……规则里没提。因为免疫细胞本身就是规则的执行者。
但日记里说过：公寓是消化系统，规则是食谱。那么免疫细胞就是……消化酶？专门分解异常食物的？
如果是消化酶，那么它应该对“难以消化”的东西无效。
什么能让消化酶失效？
过酸？过碱？或者……完全无法分解的物质？
林溯想起冰箱里的牛奶。所有牛奶都被污染，但污染的性质可能不同。周三的红色标签，周四的白色标签……也许每种牛奶代表不同的“毒素”？
他冲向204，保安紧随其后。
开门，冲进房间，扑向冰箱。周三的红色标签牛奶还在。他抓起那瓶牛奶，拧开瓶盖。
保安已经进门，手指伸长成利爪。
林溯把牛奶泼向保安。
乳白色液体泼在保安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保安发出非人的惨叫，被泼到的部位冒出白烟，胶质皮肤迅速融化，露出下面蠕动的肉芽组织。
有用！
但一瓶牛奶的量太少，只能延缓，不能消灭。
林溯又抓起周四的牛奶，全部泼出去。
保安的惨叫更加凄厉，整个上半身开始融化。但它还没死，反而被激怒了，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林溯退到衣柜旁，手摸向镜子——昨晚碎了。只剩边框。
等等，镜子碎了，但镜框还在。镜框是塑料的，没用。
他瞥见桌上的打火机。
火？
消化酶怕火吗？不一定。但公寓本身是“生物”，生物怕火。
他抓起打火机，点燃，扔向保安。
火苗落在融化的胶质上，瞬间燃起熊熊火焰。保安变成了一个火人，在房间里疯狂扭动，撞翻家具，最终倒在门口，烧成一堆焦炭。
火势开始蔓延。
林溯冲到203室，拖出重伤的李建国。李建国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规则差异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给林溯，“七个房间……都拿到了……小心……五楼……”
手垂下，断了气。
林溯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那张纸，跑向楼梯。
火势在二楼蔓延，浓烟滚滚。其他房间的门陆续打开，住户们惊慌失措地逃出来，尖叫着往楼下跑。
广播突然响起，不再是机械女声，而是监管者的声音：
【警告：公寓结构完整性受损】
【紧急协议启动：所有住户强制传送至胃室】
【重复：强制传送启动】
天花板裂开，无数肉红色的触手垂下，卷住每个住户，包括林溯。触手的力量极大，根本无法挣脱。
林溯感觉天旋地转，然后被拖入一个狭窄的通道，向下滑落。
十几秒后，他摔在一个柔软、温热的地面上。
胃室。
房间呈椭圆形，墙壁是跳动的肉壁，表面覆盖着黏液。天花板上垂挂着类似胃腺的组织，滴下消化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其他住户也陆续被扔进来：年轻女人，学生男孩，老太太，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总共五人。
年轻女人在哭，学生男孩吓得瘫软，老太太在祈祷，中年男人则试图爬向出口——但出口已经封闭，被一层半透明的膜挡住。
监管者的声音从肉壁中传出：
【由于异常破坏行为，消化进程提前】
【当前存活住户：5人】
【胃室将在30分钟后分泌高浓度消化液】
【唯一生存方法：找到并破坏公寓核心】
【核心位置：胃室中央下方三米处】
肉壁裂开一个口子，掉出几样工具：一把生锈的消防斧，一把铁锹，一根撬棍。
工具只有三把。
五个人，三把工具。
意思很明显：必须有人牺牲，或者……争夺。
中年男人第一个冲过去，抓起消防斧。学生男孩也反应过来，抢到铁锹。年轻女人拿到撬棍。老太太和林溯空手。
“挖！快挖！”中年男人吼着，开始用斧头劈地面。
地面是类似软骨的组织，有一定韧性，但斧头能劈开。学生男孩和年轻女人也开始挖掘。
老太太看着林溯：“你不去抢？”
“工具不够，抢了也没用。”林溯冷静地说，“而且，破坏核心的方法可能不是蛮力。”
他在胃室里走动，观察。肉壁上刻着一些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血管。他沿着纹路走，发现它们在房间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能放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体。
林溯想起日记里的话：前任住户毁掉了公寓的“心脏”。
心脏……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器官，而是一个能量核心，一个控制节点。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凹陷。边缘有卡槽，显然需要插入什么东西。
插入什么？
他想起从管理员那里拿到的蓝图。快速展开图纸，对照胃室的结构。
蓝图显示，胃室正下方有一个“能量转换器”，通过管道连接公寓各层。转换器的控制面板在……四楼楼梯间？
不，不对。公寓结构每二十四小时微调，蓝图已经过时。
但纹路不会变。因为纹路是公寓的“神经系统”，是固定的。
林溯顺着纹路反向推导，在脑海里构建出能量流动的路径：从胃室出发，向上延伸到四楼，然后分叉到各层房间，最后回收到胃室下方。
一个循环。
如果要破坏循环，最好的方法不是在终点（胃室）破坏，而是在某个关键节点注入“毒素”，让毒素随循环扩散到整个系统。
毒素……牛奶？
他还有一瓶周二的牛奶没动。
但牛奶的毒性够强吗？可能需要混合。
林溯看向正在挖掘的三人。他们已经挖出一个一米深的坑，坑底是更坚硬的肌肉组织，斧头和铁锹很难劈开。
“这样挖不穿的！”中年男人吼道，“需要炸药！或者更强的酸！”
酸。消化液就是酸。
林溯抬头看天花板垂下的胃腺。消化液有腐蚀性，如果能收集起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裹在手上，走到胃腺下方。消化液滴得很慢，几分钟才一滴。时间不够。
必须想别的办法。
监管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剩余时间：15分钟】
【消化液分泌倒计时开始】
肉壁开始蠕动，分泌出更多黏液，地面开始升温。
年轻女人崩溃了，丢下撬棍尖叫：“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学生男孩也在哭：“妈妈……妈妈……”
只有中年男人还在疯狂地劈砍，但坑底只出现了一个浅痕。
林溯走到坑边，看着那个图案凹陷。突然，他明白了。
不是要挖穿，是要插入钥匙。
钥匙在哪？
他快速检查全身。只有黑环、笔记本、笔、打火机、规则差异表、蓝图。
黑环……会不会是钥匙？
他尝试把黑环对准凹陷。大小接近，但形状不对。
那笔记本？笔？都不像。
等等。
规则差异表。纸上记录着七个房间的规则差异，那是公寓“神经系统”的信息碎片。如果把这些信息整合，输入到控制节点……
林溯冲到坑边，对中年男人喊：“别挖了！把斧头给我！”
“滚开！”中年男人红着眼，“这是我的！”
“你想死吗？”林溯吼回去，“核心不在地下！在墙上！”
中年男人愣住。
林溯趁机夺过斧头，冲到肉壁前，对照蓝图和规则差异表，找到了能量管道的交汇点。
就是这里。
他用斧头狠狠劈向肉壁。
肉壁被劈开一道口子，里面不是血肉，是密密麻麻的光纤状组织，闪烁着微光。光纤中央，有一个接口，形状正好能插入一张纸。
林溯把规则差异表卷成筒，塞进接口。
瞬间，整个胃室剧烈震动。
肉壁上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从规律的脉动变成混乱的抽搐。天花板滴下的消化液停了。地面停止升温。
监管者的声音变得扭曲：
【检测到……系统错误……】
【规则逻辑链断裂……】
【公寓机能……停止……】
震动越来越强。肉壁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属结构。原来这个生物外壳下面，是机械。
公寓是半生物半机械的构造。
光从裂缝中涌进来。胃室在解体。
林溯抓住一根固定管道，对其他人大喊：“抓住东西！要塌了！”
年轻女人抱住一根柱子，学生男孩趴在地上，老太太抓住林溯的腿。中年男人想往外跑，但被掉落的肉块砸中，埋在下面。
整个空间在崩塌。
最后时刻，监管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测试结束】
【考生：林溯】
【表现评级：S】
【投资价值评估：颠覆型，高风险高回报，具备系统漏洞发掘能力】
【奖励结算中……】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