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邀请函
林溯盯着破产清算报告第七页，那串零长得像条勒住脖子的绞索。
窗外霓虹把“溯光公关”的倒影按在胡桃木办公桌上，像在为这个名字举行一场静默的葬礼。他松开领带——三小时前还是爱马仕，现在是淘宝39.9包邮的仿品，线头已经悄悄探出了边缘。
手机震动。助理小杨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林总，王董那边……还是拒绝了。”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绝望。
林溯没回。他划开手机屏保，照片里是七年前的自己：站在刚租下的八十平办公室前，举着“溯光公关策划有限公司”的铜牌，笑得像个赢了弹珠比赛的小学生。那时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危机都可以用逻辑、话术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共情来解决。
现在他三十四岁，欠银行两千三百万，欠员工三个月工资，欠自己一个答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叮。
邮件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发件人栏空白。主题栏空白。只有一封纯黑色背景的邮件，像深夜推开了一扇没有光的门。正中央浮着一行惨白的字：
【您已被选为特殊债务重组计划的候选人】
【点击查看唯一生路】
林溯嘴角扯了扯。连诈骗软件都开始走极简主义了？
他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光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附件——一份PDF，加载进度条走得慢得像临终者的呼吸。
封面弹出。
林溯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的照片。黑白，高对比度，拍摄角度是从办公室的西南角。照片里的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屏幕微光里显出疲惫的轮廓。而此刻，他就坐在这个位置，保持着这个姿势。
冷汗不是流出来的，是从每个毛孔里炸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环视。办公室空无一人，百叶窗紧闭，门锁着。监控摄像头的小红点早在三天前就灭了——电费欠缴。
手指冰凉地滑动屏幕。
PDF第一页：
项目名称：轮回投资局·文明风险投资基金
投资标的：濒临毁灭的多元宇宙文明
您的角色：风险资本（附退出机制条款）
初始配额：5000文明点数
新手副本死亡率：83.7%
特别提示：经评估，您在主宇宙的所有资产已归零，信用评级为‘违约’。此为系统自动触发的债务重组协议，您已无其他可选方案。
文字下方，是他的电子签名。笔迹鉴定级相似，连那个习惯性的尾钩都一模一样。签署时间：三秒前。
窗外的霓虹突然全部熄灭。
整座城市陷入黑暗，只有林溯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白光照着他煞白的脸。新的弹窗出现：
【传送倒计时：00:59】
【建议：深呼吸，死亡过程很快】
数字开始跳动：58、57、56……
林溯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撞鼓。两千三百万的债务，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那些讨债人的脸，母亲化疗的病历单，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疯转。
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笑声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回荡，有种荒诞的解脱感。
“至少，”他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这个PPT做得比我的强。”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按下了虚拟界面上的“接受协议”。
黑暗不是降临的。
是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