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月黑风高。
一个黑影在幽暗的走廊里摸索着前进，那姿势活像个被上了发条、靠着震动模式移动的玩具，啪嗒啪嗒啪嗒，身体疯狂地前后鬼畜抖动，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就这么一顿一顿地往前蹭。
直到挪到一扇镜子前，那道漆黑的身影才终于从这种“硬直”状态里松懈下来，对着镜子长舒一口气，还不忘臭美一把，“呼……好久没练阴暗爬行了，业务有点生疏，看来回头还是得把108式都好好复习一遍。”
楼道尽头的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张……猫脸？
不，那玩意儿实在说不上是个正经且正常的“猫脸”。
那更像是……两张脸强行叠在一起又没对齐，硬生生拼凑出了四只眼睛、两个鼻子、两张嘴的畸形嵌合体，呈现出一种诡异错位又强行共存的视觉效果的……一团猫脸状马赛克。
还幽幽地散发着一种黑里透着红的不祥光芒。
不过下一秒，它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毛，镜中那只猫的画风瞬间就切换成了人畜无害的可爱猫猫，连那层黑红色的滤镜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形象还是有必要维持的……本喵真可爱。”黑猫对着镜子又臭美了好一阵，这才像是终于“得空”似的，把目光转向镜子旁边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盆，盖着盖子，上面还贴了张纸条。
【那啥，洛影，我们今儿个吃了顿火锅当庆功宴，本来想喊你来着，结果不知道你跑哪去了，但我想了想，这里面怎么也应该有你一份吧，毕竟没你这趟我可能就真的彻底死在那儿了……】
【我这里给你差不多煮了一份，也不知道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不过没放盐哈，我听说猫科动物吃不了太多的盐……也不知道这么放着多久会凉，你有没有什么加热之类的功能啊？嗯……反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看着挑些能吃的尝尝呗？垃圾和剩下不吃的放那儿就行，回头我会去收拾……不过你可别吃的满地都是啊！】
【呃，你应该看得懂字吧？】
【顺带那啥，悄悄问你个事儿……你是公猫母猫？】（划掉）
“……”洛影的猫脸明显抽搐了两下，接着嘴角也跟着抽了起来，“这货……还真把我当一只猫了。”
“还特地放个盆，喂起来了都。”
“这些勉强能理解……可哪家正经人喂猫，还带写个纸条备注的？这货的脑子真没被门板夹过么……？”黑猫一脸嫌弃地瞥着那张纸条，顺带嫌弃地看着那个盆。
nianiania……
“别说，这玩意儿……还挺好吃。”
可吃到一半，洛影抬头看着镜中自己的“猫样”，动作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眼神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过了许久，声音才重新落下：
“快点长大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希绪弗斯·安德洛戈斯。”
“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
nianiania……
“……真香。”
咔吧咔吧。
“这盆也不错，补铁……嗝。”
隔日，太阳升起。
又过了两小时。
再过了两小时。
陈束总算是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前所未有地香甜且深沉，酣畅淋漓到浑身都沁满了汗。
伸个懒腰，洗漱完毕。
他也不在意这渐凉的天气，趿拉着拖鞋就晃悠出了家门，打算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结果这不吸还好，一吸……好像吸到点饭菜的香气？
循着味儿往左一瞧，呃……好像是从店面里飘出来的。
开饭了？
陈束瞬间被干饭人的灵魂附体，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决定侦查一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或者是谁在施展厨艺。
探头一看，只见……一个系着围裙、勾勒出高挑身材的金色背影，正端着一口锅在翻炒着什么。
“呃……这是厨娘属性觉醒了？”陈束有点懵，又像没睡醒似的揉了揉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这扑面而来的人妻力是怎么回事？以前咋没发现呢？”
突然，那位“人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回头，眼神微微一凝，随即莞尔一笑，“房东先生，您醒了？”
“……咳。”陈束战术性咳嗽了一声。
对方不笑还好，这一笑……那人妻回眸的冲击力简直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当场破防，好一会儿都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那啥，你做啥呢？。”
“我……？”塞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我正在试图熟悉权柄。”
“不是……”陈束表情瞬间拧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是问你在炒啥东西，闻着挺香，而且咋突然想起来下厨了？”
“在做蛋炒饭。”塞西莉亚这才明白对方问的是啥，然后又认真地补充道，“是为了熟悉权柄，房东先生。”
“哈？”陈束依然没捋清这和权柄有啥关系。
塞西莉亚则是一通忙活，解下围裙，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桌上，“请您尝尝，我们都吃过了，您没起……就单独做了一份备着，没成想您这时起来了。”
陈束正饿得慌，顺势接过盘勺坐下，定睛一看。
一盘画风平平无奇、挤着波浪纹红色液体的蛋炒饭。
“这红的啥玩意儿？”陈束那红色的不明物体指着问。
“番茄酱。”塞西莉亚已在旁边坐好，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脸期待。
“哦，昨天做番茄汤底剩下的啊。”陈束扛不住这眼神，试探着尝了一口，特意避开番茄酱区域。
一口下去，他眼睛微睁，察觉异样，“盐正好，油也正好，火候……好像也正好？”
“真的？”塞西莉亚如同得了至高赞誉，喜形于色，眼神里的期待简直要溢出来，一副要全程围观他干饭的架势。
“嗯，挺香。”陈束点头认可，又扒拉几口，然后……不得不直面那片番茄酱了。
他硬着头皮抹匀，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下一秒，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嘶……你别说，这俩玩意儿还挺搭？”
不腻，没怪味，和谐得像天生一对，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等等……这不就是蛋包饭的炒饭变种么？
合着……这吃法还真有点章法？
“嘿嘿……”塞西莉亚笑开了花，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明显舒缓。
陈束也彻底没了心理负担，开始风卷残云，抽空问了句：“你怎么发现这搭配的？”
“食材自己告诉我的，我在尝试和更多东西交流，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塞西莉亚惬意地晃悠着身子。
“哈？”陈束依然觉得脑回路对接失败，“你的意思是……你炒个饭真是在练那啥权柄？？”
“嗯。”塞西莉亚缓缓点头。
“不是……这科学么？”陈束一时间槽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感觉三观再次受到冲击，只能使劲比划着表达内心想法，“再怎么说，练级不应该是那种……呃，开发点特效炫酷的技能，或者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顿悟啥的……才对吧？哪有人练级是靠做饭的啊！”
“嗯……您的想法确实是有一些道理的。”塞西莉亚点头表示部分认同，接着耐心解释，“但熟悉权柄，到运用权柄，本质上就是对其加深理解的过程。
“只是这个过程，不一定非要通过您说的那些方式才能进行，在日常生活中，其实也能找到很多可以实践、体验权柄的痕迹，在效率上，其实也未必比您说的那些方式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强调道，“保持心境健康非常关键，否则力量的盲目无序提升，反而会带来心性上的严重缺陷甚至灾难。”
“这……虽然你说的那些心性啊心境啊，我目前还无法切身理解体会，但是……你肯定比我懂行，你说的应该比我瞎琢磨的靠谱……或许等我哪天真体会到了就明白了。”陈束听得一愣一愣的，表示大脑CPU过载，实在无法代入，“不过说真的，你们这开发力量的方式……还真是够接地气的，实用主义拉满……”
“实用主义……？”塞西莉亚歪了歪头，然后肯定地说，“是的！在我们精灵的观念里，实用与够用，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追求重要得多。
“实际上……我们并非崇尚力量本身，如果不是为了守护族群的安危，精灵们更愿意去追求的……是生活、自由与浪漫。”
“自由么……那把你困在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像那啥笼中鸟了，要是有办法，一定帮你真正回到家乡，让你能自由自在地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哈。”陈束半是随意半是认真地承诺。
精灵娘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低下了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毛边”了，“请……请不要这样猝不及防地说出如此浪漫的承诺……！”
“……你们精灵对浪漫的判定标准是不是有点歪……”陈束感觉脑仁发颤，赶紧奋力转移话题，“话说，你那序列能力，是之前那个‘特长’进化出来的吧？能让我也体验一把不？”
“……嗯！是的，您请便！”精灵娘还在“毛边”状态。
“……”陈束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局面，索性把好奇心进行到底。
他低喝一声“用手拿”，就把那张冒出来的卡片直接糊到了自己脑门上。
然后……就在那0.00001秒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瞎了。
周围，仿佛精神污染般的无数声音，如同弹幕海啸般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为什么不吃我！你个浪费粮食的混蛋！】
【还有我，为什么只留下我们！是看不起我们吗！】
【呜呜呜，我要凉了……】
【我是油……】
陈束低头一看，盘子里剩下的两三粒米饭，似乎正“挥舞”着小拳头对他抗议。
“……”
我TM吃菌子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里里外外，声音无处不在。
【啊，我的背好痒，是不是长虫子了，谁来帮我挠一下。】
【谁把我放这儿了。】
【好像刚刚有人踩了我一脚。】
【那个人咋还单身呢。】
【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海水是什么味的。】
【我能开花吗？】
【我们的妈妈在哪里。】
【这个房子倒了会不会压到我。】
【我被鸟叼走了，我恐高！救命！】
【今天光合作用了五十次，不想动了，明天再努力吧。】
【草：草。】
【我是油……】
“……”陈束感觉自己再听下去脑瓜子就要彻底爆炸了，赶紧把这破玩意儿薅下来，一把塞回精灵娘脑门上，然后止不住打了个寒颤，“草……真特么精神污染。”
“你这……是咋能受得了这么多声音在你脑子里开农贸市场的啊……？”陈束顿时肃然起敬，甚至有点敬畏。
能承受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还跟没事人一样，这只精灵娘绝对非比寻常（尤其是在精神力方面）。
“呃……可能是因为，您还未熟悉权柄，所以……暂时无法控制需要倾听和过滤的声音？”塞西莉亚面露担忧，也有点小尴尬。
“搞半天你能屏蔽啊？你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会这样呢？”陈束整个人都麻了，感觉像买了个没说明书的三无产品，体验极差。
“这……我从小就能听到一些植物的心声，所以……早就习惯了，即便权柄进化后能真正意义上听到更多事物的声音，也能像本能一样自然地掌控……因为对我来说，这其实和一个‘与生俱来的感知器官’没多大区别，所以……确实没想到您会不适应这一方面。”塞西莉亚小声解释道。
陈束欲言又止，最终哑口无言，只能感叹，“……这些超能力，还真是够邪门的，难怪动不动就把人整得疯疯癫癫或者变异扭曲……”
他也多少有点明白，为啥那只黑猫警告他不想死就别碰别人的核心序列了。
这玩意儿……人家与生俱来，从小习惯适应，才能如此自然地掌握……
自己这么个外族物种，贸然去碰这些心理乃至“生理”层面都跟人类不沾边的玩意儿，光是多出来的、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感官”就足够把正常人给逼疯了。
忽然，塞西莉亚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了一下。
“啊！”
“我，我差点忘记做完饭还要做作业了！”
“你还有作业？！”陈束这回是真有点懵圈了。
“是的……！是，军团长留下的作业……”塞西莉亚慌里慌张地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