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好一阵子。
陈束总算回神，一个箭步冲上去搀扶住老太太，搁那儿使劲儿晃，喊得那叫一个悲愤着急，“老太太！快醒醒，你别似啊！你似了接下来的事情咋解决啊！村民还等着你去救呢！我可不知道该咋把他们丢掉的魂勾回来啊！而且你还有个孙女，你要挺住！”
“你丫！再晃下去就真被你给晃没了！”苏瞳瞳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
陈束这才稍微淡定点，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此时，老太太那俩眼眶里，凑一块儿都拼不出一颗眼珠子来，其中一个框里还挂着点血肉丝儿，跟挖出油井似的，噗噗往外涌着粘稠的黑血——陈束盯着那俩黑窟窿，感觉像在瞅着俩无底洞……他也不知道这会儿是该恶心、害怕还是难过，反正就觉得……要真吐出来好像有点不礼貌……于是强行憋住了。
这时，他瞄见老太太胸口好像还在动，“我擦！还真有气儿！瞳瞳你不是那啥医生吗？快瞅瞅咋回事！”
瞳瞳早就蹲在他旁边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搭了下脉，又仔细看了看张二娘的眼眶，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珠子是生生抠掉的，这倒不致命，要命的是……她五脏六腑都快给什么东西啃空了，还搅和成一团乱麻，再不处理，分分钟就得蹬腿。”
“啊？你就搭个脉连这都看出来了？”陈束对这位僵尸娘离谱的诊断方式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那还有救没？”
“……死马当活马医吧。”苏瞳瞳咬咬牙，叮嘱道，“扶稳了，别瞎动弹。”
陈束自然是一动不敢动，腰杆挺得比小时候罚站还直溜，心里也犯嘀咕：按照她的说法，这到底得是啥神仙手段才能救？
苏瞳瞳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脑门儿上的“敕令”符竟然显形、飘落，散到一边去了？
接着陈束就瞧见，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那种宝石般的红，眼角丝丝缕缕氤氲着、飘散着红雾，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苏瞳瞳（大号）轻启朱唇，低喃一声：“蒸血。”
话音未落，周遭愈发浓郁的血雾，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打着旋儿钻进张老太太身体里。
老太太的身体立刻筛糠似的抖起来，身上腾起大片大片白汽，活像被架在火上煮开了锅。
然后，陈束就惊了——老太太的身体……正肉眼可见地愈合？！
不仅那库库直冒的黑血停了，眼眶里残留的组织也迅速干瘪、结痂，连脸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裂口，也像……爬满了寄生虫似的肉芽，飞速合拢着——就是身上冒的蒸汽，眼瞅着从白色往黑不溜秋的方向转。
“虽然但是……你这治疗方案它合法吗？”陈束见老太太好转，刚松了口气，又对着那冒黑气的状态忧心忡忡——以及，一只僵尸的超能力居然能治病？这河里吗？
苏瞳瞳（大号）眼角明显抽抽了一下，大概是懒得喷他，或者压根没空喷。
只能让旁边的小号蹦起来，狠狠捶了下他的波棱盖，气呼呼骂道：“你丫的！都啥节骨眼了，那张破嘴就不能闭上？差点害老娘岔了气儿功亏一篑知不知道！”
陈束龇牙咧嘴地抖了抖腿，“可谁家正经治疗它往外冒黑气儿啊？”
“你就说人好了没吧！”苏瞳瞳（小号）奶凶奶凶地翻了个大白眼。
“……行吧，你赢了。”陈束果断闭嘴。
他以为治疗该收尾了，等啊等，反复觉得差不多了，却发现苏瞳瞳（大号）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他清楚记得，之前从山上狂奔回村那几千米，都没见她冒过一滴汗。
“啥情况？出岔子了？”陈束忍不住担心。
小号一脸郁闷，“伤其实差不多了，但张二娘身体里那玩意儿，跟我玩上拔河了，照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那咋整？”陈束手忙脚乱，急得想帮忙又发现自己做啥都似乎是纯属瞎添乱，于是更抓瞎了。
塞西莉亚适时开口：“是污染，残留在了她体内。”
“嘶——那这玩意儿咋驱？”陈束急吼吼问，“有没有啥净化术……等等！”
他猛地想起白毛僵尸娘净化黑气的场面，“瞳瞳！让你小号试试？”
“对哦！”苏瞳瞳（小号）一愣，大眼睛眨巴眨巴眨巴眨巴眨巴，一副才想起这茬的样子——这情况就像是游戏里新学了个技能，手生，还没把它编进“肌肉记忆连招”里。
小号也不磨叽，迈着小短腿跑到老太太跟前，双手按在她身上，低喝一声：
“净蚀！”
白光亮起，黑气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那黑气就跟疯了似的，拼命从老太太体内往外钻，挣扎、喧嚣！陈束仿佛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嚣”——那动静，那场面，活脱脱一个昼夜不停冒烟（还是那种白天冒白烟，黑天冒黑烟）的化工厂炸了锅。
“真管用？！”陈束惊了，虽早有猜测，亲眼见到还是很惊。
不多时，喧嚣与黑烟渐渐平息。
苏瞳瞳大号小号同步收手，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表情擦擦汗，松口气。
“搞定X2。”
陈束赶紧小心翼翼把老太太放平，尽量摆了个安详点的姿势，免得再遭罪。
这才掏出几张卫生纸，殷勤地给两只僵尸娘擦汗，“那啥，辛苦辛苦。”
“小号你也辛苦。”
“雷达你也辛苦。”
他坚信一条真理：能救命的就是爹。
苏瞳瞳倒是挺受用，也没找茬说他占便宜。
可这奉承话还没听够呢，她就发现眼前这货眼神不太对劲儿，老偷偷摸摸瞄自个儿的眼睛……
“你咋贼眉鼠眼的？”苏瞳瞳直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主要是……你这红眼珠子……”陈束也不知道咋形容，“怪好看的，忍不住。”
“……”苏瞳瞳卡壳了足有一秒，然后举起小拳头，亮出两颗疑似刚冒尖的小獠牙，“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