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瞳瞳明显被吓到了。
她睁着那双红彤彤的大眼睛,震惊中带着退缩,眼神复杂地看向陈束,仿佛在用目光无声地控诉:“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真的……疯疯癫癫的。”
“……”陈束缓缓捂住脸皮子,哭笑不得。
这一刻,他忽然深刻体会到了精灵妹子那句“在异世界人面前丢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
他此刻也无比确信——不,这压根就不用再费劲去“确认”了——门里面那个呜呜咽咽、自怨自艾的姑娘,百分百是从现代穿来的倒霉蛋。
然而,在白毛僵尸娘那混合了惊悚与怪异是目光洗礼下,陈束实实在在地尬住了。
现在他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这门,到底敲还是不敲?
里面那位疑似精灵娘“分身plus”的妹子,眼下显然被吓得够呛,且明显在屋子里闭关修炼了少说半年,精神状态颇有些凌乱……
关键是,门里那“呜呜呜……饿……单身狗……”的悲情氛围正酝酿到高潮,他这贸然上去砸门破局……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太不尊重人家精心营造的惊悚生存体验了?
他拿不准。
可眼下唯一能当攻略使唤的黑猫祖宗早已单方面掐断了“视频通话”,他确实急需更多情报来理清这“镜世界”的混乱局面。
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板,清了清嗓子:“喂?那个,里面那位老乡?我说外面真没危险,你信吗?”
门:“……”
门内一片死寂,门板本身也沉默得像个哲人。
好半晌,里面才飘出来一串充满了惊悚感、仿佛怀疑人生的碎碎念:
“坏……坏了……”
“果然是单身太久……已经彻底疯掉了吗……”
“我怎么幻听到……外面有个男人在用母语跟我说话啊……”
“不对……该不会……是那‘脏东西’已经入侵了我的大脑,在用这种方式骗我开门吧?!”
“就……就算拿‘男人’当诱饵,我……我也不能出去!这是陷阱!绝对是!”
“可是……这门,之前虽然能挡住外面那只僵尸……但能挡住这种会玩‘精神污染’的脏东西吗……?”
“完了完了完了……”
“……”陈束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一个人对话,而是在和一扇会实时滚动播放弹幕的门较劲。
他无奈地转向旁边的白毛僵尸娘:“你之前……试过破门?”
“我没有……”苏瞳瞳摇摇头,表情带着点委屈,“小女只是……自从发觉这地方突然多出个人后,数次想找里面的人说说话,因为……实在太孤单。
“可是,每次一靠近……她,她就会说些疯疯癫癫、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试着跟她解释,她反而哭得更凶了……我以为是如今这副身躯太过骇人,令人厌恶,所以……就没有继续靠近。”
“这倒也河里。”陈束多少理解了。
这应该就跟眼前这位僵尸娘感应到他出现后,就火急火燎蹦跶过来“认亲”是一个道理——估计纯粹是想找个能喘气的聊两句。
“不过你还挺有分寸感哈,”陈束有点意外地打量她,“居然没直接暴力破门进去,好证明你是个‘好僵尸’。”
然后……在陈束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白毛僵尸娘的头颅渐渐低了下去:
“我……我其实想过的。”
“但是……关节太僵硬了,根本拧不动……这种门把手。”
“……”陈束盯着门板上那个圆溜溜的金属把手,眼前一黑。
心中那刚刚升起第二次的“这僵尸娘心地还挺善良”的念头,瞬间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吐槽欲第二次无情掐灭、碾碎、送火葬场……
“……那你咋不直接上脚踹,或者找东西砸开呢?”他忍不住把槽吐了出来。
“要……要赔钱的吧……?”苏瞳瞳缩了缩脖子,语气里透着股老实人的忧虑。
“……”
陈束沉默了更久,努力把被这“僵尸式淳朴”震得七零八落的三观碎片拼凑起来,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那扇“弹幕门”上。
眼下这情况,不拿出点能让对方信服的“老乡认证”,估计真得在这门前默剧到天荒地老。
他抬起手,摩挲着下巴琢磨片刻,试探性地朝门缝里抛出一句经典暗号:
“宫廷玉液酒?”
门:“……”
里面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一会儿,熟悉的“弹幕”声才又颤巍巍响起:
“啊啊啊坏了坏了!”
“连……连这种接头暗号那脏东西都知道了吗?!”
“它到底翻了我多少记忆啊!好可怕!”
“……”陈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老子真想现在就破门而入”的冲动直冲脑门,“你丫能不能别脑补了!真没危险!我也是刚‘穿越’过来的!外面这只僵尸……她也是穿来的!我们就是想找你串个门儿,对对情报,交流一下什么生存指南!”
“……啊?”门内的女孩显然被这一连串信息砸懵了,声音里充满了混乱的怀疑,“你你你……你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我刚才明明听见你们在外面密谋‘破门’!我……我现在可是按规矩躲在被窝里的!按照恐怖片的规矩……你不能进来的!”
……好家伙,这味儿太冲了,标准当代女大学生。
陈束彻底无语了,感觉跟这逻辑自成一派的“密室自闭症患者”隔空辩论纯属浪费生命,索性把皮球踢回去:“行,我服了,我证明不了,那你出个题!你说说,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乡?”
门里面又沉默了片刻。
接着,传来一个试探性的问题,语气带着点扭捏:
“你……真的是男的吗?”
“……是。”陈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完全搞不懂这问题跟身份验证有半毛钱关系。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问题飘出来:“那……你多大年纪啊?”
“25……”
“那……长得……还行吗?”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凑合能看,不算影响市容。”
“那那那……身高呢?多高?”
“182……”陈束的耐心终于宣布告罄,额角青筋隐隐浮现,“不是!大姐!你搁这儿跟我聊相亲现场呢?!能问点阳间的问题不!而且这能验出个锤子的真假啊!”
门内瞬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啊!这语气……好像……还真是老乡?!”
“……这到底是咋分辨的。”陈束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然而,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门内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次并非全无声响,门板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门被小心翼翼地扒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一只纤细的小手率先探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梳子?
紧接着,一双因为紧张而睁得溜圆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在陈束身上,瞳孔骤然放大:
“啊……真的是男的……还,还长得,挺……好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和一丝……惊喜?
“……”陈束眼前发黑,尤其是看到那把在如此“危急”时刻还不忘派上用场的梳子……
下一秒,门缝被扒拉得更开了一些,一张清秀但写满了惊恐和好奇的小脸完全露了出来。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到陈束旁边沉默矗立、自带低温气场的白毛僵尸娘时,瞬间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一大半,声音抖得厉害:“那……那个僵尸……真的安全吗?”
“我不咬人的……!”苏瞳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连忙使劲儿点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呼……”门里的姑娘似乎略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点。
但紧接着,她那亮晶晶的目光又飞快地黏回到陈束脸上,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豁出去般的决心,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个……对!我感觉这地方好像很快就要世界末日了!既然都到这份上了……那个……帅哥!临死前……你,你可以勉为其难……当我男朋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