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露锋芒

边关捷报传入京城时，恰逢暮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簇锦堆绣般铺满了半座庭院，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花香。

皇帝在宫中设下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苏清颜坐在萧玦身侧，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宫装，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她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掠过满殿权贵，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自萧玦凯旋，这是她第一次以靖王妃的身份出席如此隆重的宫廷宴，周遭投来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视。

果然，酒过三巡，柳丞相之女柳如烟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到殿中，对着皇帝盈盈一拜，随即转向苏清颜，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却又藏着刺：“听闻靖王妃前些时日在王府外开了间小医馆，免费为百姓看诊？”

苏清颜抬眸，淡淡一笑：“不过是略懂些粗浅医术，能帮衬一二罢了。”

“哦？”柳如烟眼波流转，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足以让殿中大半人听清，“可我听人说，行医之人多是市井游医，王妃出身名门，怎会对这些‘贱业’如此上心？莫非……是在府中太过清闲了？”

这话既暗讽苏清颜出身庶女，难登大雅之堂，又影射她不安于室，抛头露面有失王妃体统。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清颜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萧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却被苏清颜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手背。

她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浅淡的药香——那是她常年打理药圃染上的味道，此刻在脂粉香弥漫的殿中，竟显得格外清冽。

“柳小姐说笑了。”苏清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医者仁心，不分高低贵贱。当年华佗为关羽刮骨疗毒，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救万民于水火，难道他们也是‘贱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烟微微发白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至于清闲与否……前些日子柳丞相府中频繁请太医，说是柳大人夜不能寐，心悸难安，想必是为国事操劳太过。若柳小姐不嫌弃，改日我倒可以为柳大人开一副安神的方子，或许能解他心事之扰。”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谁不知道柳丞相近来与被禁足的瑞王走得颇近，皇帝虽未明说，却早已暗中提防。苏清颜看似关心，实则点出柳丞相“心事太重”，无异于在提醒众人——柳家与瑞王那桩没断干净的牵扯，怕是才是柳丞相失眠的真正缘由。

柳如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竟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她原想刁难苏清颜，却没料到对方看似温和，言语间却藏着如此锋利的锋芒，三言两语就将她逼入了绝境。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许。他放下酒杯，朗声道：“靖王妃说得极是。医者不分贵贱，能解百姓疾苦，便是大功。清颜既有这份仁心，朕心甚慰。”

他转向萧玦，语气带着笑意：“看来玦弟是寻得一位贤内助了。”

萧玦起身谢恩，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时，冰冷的眼底漾起一丝暖意。他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回座位，低声道：“坐下吧，仔细腿酸。”

那动作亲昵自然，毫无避讳，落在旁人眼中，更坐实了靖王对这位替嫁王妃的看重。

宴席继续，再无人敢轻易小觑苏清颜。秦风站在萧玦身后，看着自家王爷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在心里暗道：王妃不仅医术好，这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厉害。

苏清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回甘。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深宅之中，她必须步步为营，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身边这个越来越让她在意的人。

殿外的牡丹依旧开得热烈，而属于她的锋芒，才刚刚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