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独守王府的日子

萧玦出征的那天,天色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苏清颜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一身银甲翻身上马,背影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照顾好自己。”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她,眼神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苏清颜点头,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你也是。”

马蹄扬起尘土,带着他和亲兵队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府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仿佛将她与那个有他在的世界,暂时隔开。

秦风走上前,躬身道:“王妃,王爷吩咐过,府中大小事暂由您做主,属下等听凭差遣。”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转身看向这座即将由她独力支撑的府邸。碎玉轩的牌子早已撤下,她如今住的主院雕梁画栋,却空旷得有些冷清。但她知道,自此刻起,这里不再只是她的容身之所,更是需要她守护的壁垒。

第一桩事,便是整顿内务。她参照现代的管理思路,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奖惩章程:洒扫不力者罚月钱,悉心照料花草者赏;顶撞主子者重责,拾金不昧者记功。章程贴在管事房外,起初还有些老人不以为然,直到有个偷懒的婆子被当众罚了三个月月钱,众人这才收敛了轻视之心,府中上下顿时规矩了不少。

主院东侧有片闲置的菜园,荒草丛生。苏清颜让人把杂草除尽,翻了土,亲手规划出几畦药圃。她从库房找出萧玦珍藏的草药种子,有治刀伤的三七,有安神的远志,还有几株罕见的解毒草——都是他军中可能用得上的。

“王妃,这些粗活让下人来就行了。”新来的贴身丫鬟绿萼看着她挽着袖子,指尖沾着泥,忍不住劝道。

苏清颜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亲手种的,长得才踏实。”她望着刚播下种子的土地,仿佛已看到数月后郁郁葱葱的模样,“王爷回来看到,定会高兴。”

绿萼看着她眼中的光,默默低下头,拿起水壶帮着浇水。

半月后,王府西侧开了间小小的医馆。苏清颜请了府里略懂医术的老仆坐诊,自己也时常过去帮忙。起初只有王府的侍卫来瞧些跌打损伤,后来消息传到外面,周边的百姓也揣着铜板来求医。

“王妃,让平民进府,会不会不合规矩?”秦风有些担忧。

苏清颜正在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闻言头也不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爷戍守边关,护的不就是这些百姓?咱们在府里搭把手,算什么不合规矩?”

她让人在医馆门口挂了块木牌,写着“问诊赠药,分文不取”。百姓们感念她的善心,路过王府时总会多份敬意,府里的侍卫见她威望日增,也越发尽心护着。

这日午后,苏清颜正在药圃里查看新抽芽的草药,绿萼引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进来,说是外地来的药材商,想给王府供应些珍稀药材。

男子约莫三十岁,眼神游移,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钱袋,见到苏清颜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

“不知先生有何药材?”苏清颜语气平淡,一边用小铲给幼苗培土,一边留意着对方的神色。

男子干咳两声,报了些寻常药材的名字,说的却都是些外行话。苏清颜心中已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闲聊似的提起:“说起来,王爷临走前把库房里的药材清点了一遍,连行军布防图都当着众人的面烧了,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呢。”

男子的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干笑道:“王爷考虑得周到。”

没聊几句,他便借口还有要事,匆匆告辞。苏清颜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待男子走远,秦风从暗处走出:“王妃,属下看他形迹可疑,已让人跟着了。”

“不必。”苏清颜放下小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要找的东西,王爷早烧了。让他折腾去,咱们守好自己的门便是。”

傍晚,绿萼收拾萧玦的书房时,发现苏清颜正对着他挂在墙上的战袍出神。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甲片,像是在触摸一个遥远的梦。

“你看,”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没有你在,我也能护着这王府,护着你想护的一切。”

战袍的衣角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