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正邪的立场

岩洞深处，乳白色灵潭旁。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月姬站在潭边，红衣在灵潭荧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刚才那一瞬间，她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本能反应，虽然面对的是金丹期妖兽的绝命一击，虽然她与凌霜本就是对立的立场……

但她还是后退了。

而那个冷冰冰的、应该最惜命的正道剑仙，却挡在了林尘面前。

“啧。”月姬咬了咬嘴唇，转身看向并排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林尘在最左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他身上没有外伤，但整个人的生命力仿佛被抽空了，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凌霜在他旁边，白衣被鲜血染红大半，胸口有一道贯穿性的灼伤——那是被金色吐息余波擦过的痕迹。她同样昏迷不醒，气息比林尘稍好一些，但丹田处剑元紊乱，经脉受损严重。

苏沐晴跪坐在两人中间，双手分别按在他们手腕上，闭着眼睛，全力催动净化之力为两人疗伤。她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小脸因为灵力透支而发白，但咬着牙坚持。

净化之力的白光温柔地包裹着两人，一点点驱散凌霜体内的湮灭能量，同时缓慢滋养林尘枯竭的生命本源。

“你这样没用的。”月姬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的伤……不是普通伤势。”

苏沐晴睁开眼睛，眼眶通红：“那怎么办？月姬姐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是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也不是万能的。”月姬走到林尘身边，蹲下，手指轻轻搭在他脖颈脉搏上。

脉象虚弱得可怕，但诡异的是——这脉象竟然在极其缓慢地恢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注入生机，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恢复。

“这小子的秘密，比我想的还要深。”月姬喃喃自语，“燃烧所有生命力发出那一击，按理说早就该形神俱灭了，可他居然还吊着一口气，而且还在自我修复……”

她看向林尘的眼神无比复杂。

这个炼气期的小子，身上藏着能抹杀金丹妖兽的恐怖力量，能死而复生的诡异能力，还有这种近乎不死的恢复力……

到底是什么？

“月姬姐姐，”苏沐晴带着哭腔问，“尘哥哥会没事的，对吗？”

月姬沉默片刻，站起身：“他死不了。倒是这个剑仙妹妹……”

她看向凌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她的剑元受损，经脉被那种金色能量侵蚀，如果不及时处理，修为可能跌落，甚至伤及根基。”

苏沐晴急了：“那快救救凌霜仙子！她是为了救尘哥哥才……”

“我为什么要救她？”月姬冷笑，“她是正道，我是魔道。我们本就是敌人。刚才没趁她昏迷补一掌，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可是——”

“没有可是。”月姬转过身，走向灵潭，“地心灵乳就在眼前，这才是正事。等这小子醒了，我们就……”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凌霜醒了。

她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清醒。她尝试起身，但胸口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回去。

“别动！”苏沐晴连忙按住她，“你的伤很重，我在用净化之力帮你疗伤，但需要时间。”

凌霜看到苏沐晴，又看到旁边昏迷的林尘，记忆迅速回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感知了一下体内状况，脸色变得难看。

剑元紊乱，经脉受损三成，丹田有裂痕。

这伤，没有半年静养别想恢复。而且如果处理不好，她的剑道可能就此止步。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月姬：“那妖兽……”

“死了。”月姬背对着她，声音冷淡，“被这小子用某种手段抹杀了，连渣都没剩。”

凌霜瞳孔微缩。

抹杀金丹期妖兽？

她看向林尘，眼中闪过惊疑。但很快，她压下情绪，挣扎着坐起来——这一次她成功了，虽然动作僵硬，脸色更白了几分。

“此地不宜久留。”凌霜强忍着疼痛说，“刚才战斗动静太大，可能引来其他妖兽。而且……”她看向灵潭，“地心灵乳气息外泄，也会吸引贪婪之辈。”

“所以呢？”月姬终于转身，丹凤眼眯起，“正道仙子有什么高见？”

凌霜与她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碰撞。

“收起你的敌意。”凌霜声音冰冷，“我现在重伤，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对抗那只妖兽，你消耗不小吧？而且……”她目光扫过月姬微微颤抖的手指，“你似乎也被那金色能量波及了。”

月姬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凌霜猜对了。她确实被金色吐息的余波擦到了右手，虽然只是瞬间接触，但那湮灭能量极其难缠，她此刻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在刺痛，灵力运转不畅。

“我们现在的状态，任何一人单独行动，都可能死在这山谷里。”凌霜冷静分析，“林尘昏迷，这位苏姑娘战力有限。最理智的选择，是暂时合作，等离开险境再分道扬镳。”

“合作？”月姬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和你这个恨不得斩妖除魔的正道仙子合作？我怕你背后给我一剑。”

“我若要杀你，刚才就不会挡那一道吐息。”凌霜语气平淡，却让月姬噎住了。

是啊，如果凌霜真想杀她，刚才完全可以不管林尘，任由穷奇后裔攻击。那样月姬大概率也会重伤甚至陨落。

但凌霜选择了救人——救林尘，也间接救了月姬。

“你救的是他，不是我。”月姬嘴硬道。

“结果一样。”凌霜站起身，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她走到灵潭边，看着那乳白色的灵液，“地心灵乳，足够四人份。平分，用于疗伤和恢复。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去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平分？”月姬挑眉，“凭什么？这洞穴是我们先发现的，妖兽也是我们一起杀的——虽然最后一击是这小子干的。你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分一杯羹？”

凌霜转头看她，眼神如剑：“若无我那一剑削弱吐息，你们三人都要死。若无我，你们也未必能走到这里——方才山谷外的战斗痕迹我看了，至少有三位筑基修士的残留气息，你们应该是避开了他们才绕路进来的吧？而我，解决了其中两人，引开了第三人。”

月姬愣住了。

她确实感知到山谷入口处有其他修士气息，所以才带着林尘和苏沐晴绕了远路。没想到……

“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月姬眼神危险起来。

“追踪。”凌霜纠正，“但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们有救命之恩，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所以，我有资格分一份。”

两人再次对视，气氛又紧绷起来。

苏沐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你们别吵了……尘哥哥还没醒，凌霜仙子伤得这么重，月姬姐姐你也受伤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啊……”

林尘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感觉是——累。

前所未有的累。

就像连续跑了一百场马拉松，然后又被抽干了所有血液，最后还被巨石压了三天三夜。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状态……”他在心中默念。

【警告：宿主处于‘生命透支’状态。剩余性命：1条（极度虚弱）。恢复预估时间：30天（自然恢复）或3天（大量灵气灌注）。】

【提示：燃烧99，9981条性命施展‘概念抹杀’，对宿主灵魂造成严重负担。建议静养，避免任何形式战斗。】

一条命。

林尘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

真是玩脱了。

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到苏沐晴担忧的脸，看到她身后正在对峙的月姬和凌霜。

“吵……什么……”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尘哥哥！”苏沐晴惊喜地扑过来，但小心翼翼不敢碰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月姬和凌霜也同时看过来。

“哟，终于舍得醒了？”月姬走过来，语气还是一贯的调侃，但眼中那抹担忧藏不住，“你小子可真行，那种手段都敢用，差点把自己玩死。”

凌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尘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这不是……没死嘛……”

“离死也不远了。”月姬蹲下，手指搭上他脉搏，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你体内生命力枯竭得厉害，但奇怪的是……有东西在缓慢修复。是功法的缘故，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尘知道她在怀疑什么。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抹杀金丹妖兽，然后自己还活下来，这已经超出常理太多。

“地心灵乳……”他转移话题，“给我……喝点……”

月姬和凌霜对视一眼。

“怎么分？”月姬问。

“平分。”林尘虚弱但坚定地说，“没有凌霜仙子挡那一下，我们都得死。没有月姬姐姐你牵制另一只妖兽，我也没机会用那一招。晴儿一直辅助疗伤……所以，平分。”

“倒是公平。”月姬轻哼一声，但没反对。

凌霜也点了点头。

四人——严格来说是三个半，林尘动不了——开始分配地心灵乳。

月姬用灵力从灵潭中引出四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液体，悬浮在空中。灵液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和精纯灵气，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一人一份，直接吞服。”月姬说，“这东西能修复经脉，滋养本源，对伤势有奇效。但吸收需要时间，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将一团灵液送入林尘口中。灵液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林尘顿时感觉枯竭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吸收灵气。

【检测到高浓度纯净灵气，自动转化为生命本源。恢复时间缩短至：1天。】

系统提示让林尘心中一松。

另外三女也各自服下灵液。凌霜盘膝坐下，引导灵液修复受损经脉。苏沐晴修为最低，灵液入体后小脸涨红，气息节节攀升，竟有突破炼气后期的迹象。

月姬则走到洞口警戒，她虽然服下灵液，但只吸收了小部分，大部分灵力用来压制右臂的湮灭能量。

半个时辰后，凌霜率先睁开眼。

她胸口的伤已经结痂，气息稳定了许多，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复了三成战力。她站起身，走到月姬身边，一起看向洞外。

“有人来了。”凌霜低声说。

月姬也感知到了——三道筑基期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洞口，显然是察觉到刚才战斗的波动和地心灵乳的气息。

“真是阴魂不散。”月姬冷笑，“怎么样，剑仙妹妹，联手？”

凌霜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但之后……”

“之后再说之后的。”月姬活动了一下右臂，疼痛缓解了一些，“先打发这些苍蝇。”

两人走出洞口。

林尘和苏沐晴留在洞内，苏沐晴继续吸收灵液，林尘则努力恢复体力。

洞外很快传来战斗声、法术爆炸声、惨叫声。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安静了。

月姬和凌霜重新走回来，月姬红衣上多了几点新鲜血迹，凌霜的白衣也染了红。但两人都完好无损。

“解决了。”月姬轻描淡写，“三个筑基中期，不够看。”

凌霜补充：“但他们的同伙可能很快会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走……去哪里？”林尘虚弱地问。

月姬和凌霜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去我的一处秘密洞府。”

“去附近的‘剑阁’据点。”

两人说完，又同时沉默。

立场冲突，再次浮现。

月姬的秘密洞府，必然是魔道据点，凌霜不可能去。

剑阁据点，是正道势力，月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苏沐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提议：“要不……去个中立的地方？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废弃的村落，很隐蔽……”

“不行，不够安全。”月姬摇头。

“你的洞府和我的据点都不合适。”凌霜冷静分析，“不如折中——去‘迷雾沼泽’外围。那里地形复杂，妖兽众多，一般修士不会深入。而且我曾在那边发现过一个天然岩洞，很隐蔽。”

月姬想了想，点头：“可以。但到了地方，我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在安全离开这片区域前，不得互相攻击。”

“可。”

“第二，关于林尘的秘密，不得外泄。”

凌霜看向林尘，沉默两秒：“只要他不危害苍生，我可保密。”

“第三，”月姬盯着凌霜的眼睛，“不管你是正道还是什么，在这期间，我们是暂时的同伴。同伴，懂吗？”

凌霜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头：“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在此期间，我可视你为同伴。”

两个立场完全对立的人，在这一刻，因为一个昏迷的少年和一个共同的险境，达成了脆弱的协议。

月姬弯腰，将林尘背起来——动作竟然出奇的轻柔。林尘趴在她背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

凌霜则扶起苏沐晴，四人迅速离开洞穴。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更多修士赶到洞口。

为首的是一个金丹初期的老者，他检查了战斗痕迹，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灵潭，脸色阴沉：

“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有剑阁的剑气残留，还有……幽冥鬼手的气息？有意思的组合。”

他看向手下：“搜！他们肯定没走远！”

而此时，林尘四人已经深入迷雾沼泽。

月姬背着林尘，凌霜护着苏沐晴，在泥泞和瘴气中艰难前行。

林尘趴在月姬背上，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稳健的步伐，又看向前方凌霜清冷的背影。

正与邪。

魔道与正道。

原本应该你死我活的两个人，此刻却因为自己，不得不并肩同行。

他闭上眼睛，心中苦笑：

这修罗场，真是越来越难搞了。

但不知为何，在这种绝境中，他竟然感到一丝……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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