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援】

绿袍男子看着三名手下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暗骂道:“一群废物!”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了那副假惺惺的笑意,缓步上前,站定在刘云洛对面。他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和煦,仿佛刚才的怒意从未存在过。

“哎呀呀,刘将军,何必这么大火气呢?”绿袍男子嗓音轻柔,像是闲聊一般随意,可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他的目光越过刘云洛,看向其身后的陈寒衍,笑容更深了几分,“七殿下,这些人不懂事,冒犯了您,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可手指却在袖中无声地摩挲着那柄淬毒的短匕。

“不如这样——”他抬起头,笑容温和,语气商量,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您跟我走一趟,我保证,没人敢再动您一根手指。”

细雨如丝,青石长街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将众人身影晕染得模糊不清。

陈寒衍攥紧了手中那块包裹着蓝布的物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头看向那绿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也有不解。

“唐守……”陈寒衍嗓音低沉,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唐门世代避世,不涉朝堂纷争,为何如今甘愿助纣为虐?”

绿袍男子唐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他并未直接回答陈寒衍的问题,而是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

“助纣为虐?”唐守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深意。他指尖轻抚腰间那柄细长的弯刀,刀鞘上的翠绿丝绦在雨中微微晃动,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阴冷。

“七殿下,”唐守终于开口,嗓音轻柔如絮,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寒的凉意,“这世间的是非对错,又岂是您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唐门行事,自有道理。”

话音未落,唐守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刘云洛面前。他手中弯刀出鞘,刀锋泛着幽绿的寒光,如同一弯冷月劈向刘云洛的咽喉。

刘云洛反应极快,银枪在手中一转,枪尖精准地格挡住那抹刀光。金属相撞的铮鸣声在雨幕中荡开,火星四溅。两人身形交错,刀枪相接,转瞬间已交手十余招。

唐守的刀法诡谲多变,每一刀都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钻狠辣。而刘云洛的枪势则大开大合,银枪舞动间,枪影如龙,将唐守的攻势一一化解。雨水被枪风卷起,化作细密的水珠四散飞溅。

陈寒衍站在一旁,眉宇间凝着深深的忧虑。他察觉到唐守的刀锋上隐约泛着一层幽绿的光泽——那是唐门秘制的剧毒,触之即死。而刘云洛虽枪法精湛,但连番激战下,体力已有所不支,动作渐渐迟缓。

“刘云洛!”陈寒衍忍不住出声提醒,手已按在腰间短刀上,随时准备出手相助。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唐守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刀势骤然一变——

弯刀如游蛇般贴着银枪滑下,直取刘云洛手腕!

刘云洛身形一滞,右肩的伤口在雨中洇开一片暗红,枪势随之一缓。唐守的弯刀已如毒蛇般噬来,刃上幽光森然直逼他持枪的手腕!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后撤半步,银枪顺势斜挑,枪杆与刀锋相擦迸出刺耳锐响,堪堪避过这断腕一击。

然而唐守袖口寒芒骤闪——那柄淬毒的短匕自袖中无声滑出,趁刘云洛身形未稳之际直刺其肋下!匕尖泛起诡谲的青绿,破开雨幕时竟连坠落的雨丝都被蚀出缕缕白烟。刘云洛瞳孔骤缩,强提一口气旋身避让,却因牵动伤口慢了半拍。匕首划开铠甲缝隙,在他腰侧撕出一道血痕,虽未深及内脏,但毒刃擦过的皮肉已肉眼可见地泛起乌紫。

“咳……”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银枪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冷汗混着雨水滚落。唐守却如影随形逼近,弯刀与短匕交错成网,刀光匕影间尽是杀机。刘云洛的喘息愈发粗重,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伤口鲜血淋漓,枪风再不复先前凌厉,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远处陈寒衍见状目眦欲裂,蓝布包裹的物件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刘云洛身形猛然一滞,腰侧被毒刃割开的伤口乌紫发黑,毒素如蚀骨之蛇般在经脉中蔓延。他呼吸粗重,银枪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双臂发麻,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

唐守却笑意森然,手中弯刀如鬼影缭绕,刀锋上淬着的幽绿毒光在雨幕中划出致命的弧线,每一击都逼得刘云洛踉跄后退。他身形如魅,刀势越来越快,步步紧逼,口中却轻声细语,仿佛在闲话家常:“将军何必硬撑?这‘碧磷’之毒,可是专破内家真气的……”

话音未落,刀光骤然一变,斜劈向刘云洛右肩旧伤!刘云洛咬牙横枪格挡,却因毒素侵蚀慢了半拍,刀刃虽被枪杆震偏,仍在他臂上撕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单膝几乎跪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唐守得势不饶人,袖中短匕再度滑出,与弯刀交错成网,毒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刘云洛枪势已乱,只能勉强护住要害,铠甲上不断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走——!”他突然暴喝一声,声如雷霆炸响,目光如炬瞪向陈寒衍。这一瞬,他竟不顾唐守袭来的刀锋,银枪猛然横扫,硬生生逼退对方半步,为陈寒衍撕开一条生路。血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牙关,可他的吼声却不容置疑:“陈寒衍!你他妈给老子滚——!”

“咻!”一道破空声传来,一根利箭擦着唐守的左臂穿了过去,挡住了唐守的必杀一击,唐守一刀不成再生一刀,弯刀刚要划破刘云洛的咽喉,忽然耳尖微动,远处又是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箭矢撕裂雨幕,直奔他眉心而来!

他身形猛然一滞,刀锋硬生生偏转半寸,在刘云洛颈侧划出一道血痕的同时,整个人如鬼魅般后撤,堪堪避过那支夺命箭。箭矢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入身后青石,箭尾震颤不止。

唐守抬眸望去,雨雾中一道红甲身影持弓而立,弓弦犹在嗡鸣。那双冰冷的目光隔着雨幕与他遥遥相对,弓上第三支箭已然搭好,箭头寒光凛冽,直指他心口。

“呵……”唐守轻笑一声,脸上仍挂着那副和煦的笑意,可眼底却如毒液翻涌,阴冷得瘆人。他慢条斯理地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嗓音轻柔似絮:“真是热闹啊,连赤羽营的鹰犬都来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红甲将领与刘云洛之间游移,嘴角弧度更深,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可袖中的手指却无声收紧,淬毒的短匕已然滑入掌心——分明是笑里藏刀,杀机暗涌。

细雨飘摇,青石长街上的水雾被一道红影破开。

徐泽大步走来,鲜红铠甲在阴雨中依旧刺目如血。他行至陈寒衍身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冷而铿锵:“末将徐泽,参见七殿下。”

未等陈寒衍回应,他已霍然起身,转身走向刘云洛。

他伸手扶住刘云洛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传来的温度冰冷得惊人——毒素已开始蔓延。徐泽眼神一沉,手臂发力,稳稳将人扶起,声音压得极低:“还能撑?”

刘云洛扯了扯嘴角,勉强点头,可冷汗已浸透鬓角,枪杆拄地的力道越发虚浮。

徐泽不再多言,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唐守。

那一瞬,少年将军的眼神冷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寒焰燃烧。他盯着唐守的脸,仿佛在审视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连半分情绪都欠奉。

“唐门的人?”徐泽开口,嗓音里淬着冰,“谁给你的胆子——动我陈国的皇子?”

雨丝坠落在他的红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长街寂静,只有刀锋般的杀意在无声蔓延。

唐守刀锋骤止,眼尾余光扫见那一袭刺目红甲时,指节在刀柄上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一分。箭矢破空的余韵仍在耳畔震颤,他手腕轻翻,弯刀在雨中划出半道青芒,“锃“地归入蛇纹刀鞘。

“地榜第二...“他低笑着掸了掸被雨水浸湿的翠绿丝绦,眉眼弯成新月,可颈侧绷紧的肌肉却出卖了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指尖摩挲着刀鞘上蜿蜒的毒蟒浮雕,忽然将嗓音拖得绵长:“红甲白弓徐小将军?“

雨帘在他扬起的下颌处碎成晶珠,那张带笑的脸上渗出丝丝阴冷。他偏头时故意让发丝垂落,遮住眼底闪过的忌惮,喉间滚出的笑声如毒蕈在暗处滋生:“陈国为了个落魄皇子,连赤羽营的獠牙都亮出来了?“

袖中短匕刚滑出三寸,却在触及徐泽目光的刹那凝滞——少年将军眼底翻涌的杀意竟让四周雨幕都凝成冰针。唐守忽然放声大笑,后退半步行了个浮夸的拱手礼,收刀时却将刀鞘捏得咯吱作响:“今日唐某领教了。“

徐泽冷眼扫过唐守,红甲在雨幕中泛着刺目的寒光。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地榜第六,也有胆子这么站在我面前?”

他忽然厉喝一声,声音炸雷般在长街上回荡:“滚!”

这一声怒喝裹挟着凌厉的内劲,震得周围雨丝都为之一滞。

徐泽连看都懒得再看唐守一眼,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刘云洛,手指搭在他腕间,察觉到毒素的侵蚀,眼神骤然阴沉如冰。他缓缓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剜向唐守,语气森寒刺骨:“留下解药,或者——留下你的命。”

他单手按在弓弦上,箭锋直指唐守眉心,杀意凝如实质。雨水顺着箭簇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仿佛连空气都在这股威压下冻结。

唐守被徐泽的杀意所慑,眼底的阴冷终于褪去几分,转而流露出一丝无奈。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指尖一弹,瓶子便稳稳落在徐泽脚边的青石上。

“‘碧磷’之毒,需以内力化开药力,三个时辰不可动武,否则毒素反噬,神仙难救。”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他目光在徐泽的红甲上扫过,又瞥了眼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站立的刘云洛,终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没办法……这一位,可真的打不过。”

虽是笑语,可话里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忌惮。

随后,他又看向刘云洛,嘴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刘将军也是因为重伤,我才好不容易拿下……可惜。”

他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又似自嘲,最终叹了口气,语气轻佻却又透着难得的认真:“算了,正面刚,本就不占便宜。”

话音落下,他身形忽然后撤,如鬼魅般融入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后会有期……”

徐泽盯着唐守消失的雨幕方向,红甲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甲纹缓缓滑落。他静立片刻,直到确认对方气息彻底远离,这才弯腰拾起青石上的瓷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凸起的毒蟒纹样,少年将军突然烦躁地抓了抓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将药瓶抛起又接住。

“殿下。“他转身时战靴踏碎水洼,红甲鳞片碰撞出细碎声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寒衍面前,忽然单膝点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蓝布包裹。仰头时雨水正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末将来迟了。“

握着药瓶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显然还在恼火方才未能留下唐守。但此刻他目光灼灼盯着陈寒衍怀中的蓝布包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多问,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陈寒衍伸手扶起半跪的徐泽,红甲上冰凉的雨水沾湿了他的掌心。少年将军起身时铠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雨水从甲片缝隙中簌簌落下。

“先找地方处理伤口。“陈寒衍看了眼刘云洛腰间渗血的绷带,蓝布包裹在他另一只手中无声发烫。三人踩着青石板上积水的月光,拐进巷尾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客栈。店小二刚点亮檐下的灯笼,暖光映出徐泽拧眉查验解药时紧绷的侧脸。

五里外的山道上,唐守忽然按住腰间的蛇纹刀鞘。林间雾气中,原本该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少了三成。他拈起一片沾露的叶片,指腹触到叶脉上未干的血迹时瞳孔骤缩。

“戒备——“

示警声刚出口,黑暗里便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树梢惊飞的夜鸦掠过他骤然苍白的脸。

山道间雾气渐浓,湿冷的夜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唐守猛然驻足,翠绿袖袍下的指节捏得刀鞘“咯吱”作响——身后原本密集的脚步声不知何时竟稀疏了大半。他倏地转身,发梢甩出的水珠在月光下划出惨白的弧线,那张常年挂着假笑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雾气深处,白衣少年抱剑而立。乌鞘长剑在月色中泛着冷铁般的幽光,剑穗纹丝不动,仿佛连山风都避让三尺。靳言身侧,鹅黄襦裙的少女踮着脚拽他袖口,银蝶发钗随动作轻晃,活像只不知危险为何物的雏鸟。

“靳、靳言?!”唐守的嗓音陡然拔高,尾音甚至扭曲出几分颤意。他袖中短匕滑落的瞬间,余光瞥见林间横七竖八倒伏的身影——那些唐门精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喉间一点霜痕在月光下晶莹如泪。

刘巧儿忽然“噗嗤”笑出声,腕间银铃脆响。她指着唐守扭曲的表情转头对靳言道:“你看他,像不像被踩了尾巴的绿毛猫?”话音未落,靳言剑鞘已“铮”地横在她身前——三枚透骨钉正钉在鞘上,淬毒的钉尾还在嗡嗡震颤。

唐守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他缓缓抽刀,弯刀出鞘时刮擦声如同毒蛇吐信。翠绿丝绦在夜风中飘摇,衬得他面色愈发惨青:“十大剑仙候选...也来蹚这浑水?”刀尖指向刘巧儿时,他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楚国的逃犯,倒会找靠山。”

靳言抬眸,剑气霎时割裂雾气。他踏前一步的瞬间,唐守的弯刀突然“咔嚓”裂开蛛网细纹——竟是承受不住无形剑压自行崩毁。白衣少年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比剑锋更冷: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