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难道你也

等待璃月消息的三天里，席骏的日程表被精确分割。

白天，他配合山下次巡视EDTA药品发放。

面包车驶过熊本县的海岸线，从一个渔村到另一个渔村。

席骏需要亲自将药盒交到患者颤抖的手中，记录每一份签好的赔偿权转让协议。

而每当这个时候，山下次总是拍着他的肩膀，用洪亮的嗓音说：“席君，干得不错！”

席骏只是配合着点头，目光扫过车窗外荒凉的滩涂。

演戏要演全套，该办的事还是要做的。

到了晚上，他则要陪山下次出入熊本最贵的料亭和俱乐部。

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包厢里永远坐满穿着暴露的陪酒女郎。

山下次永远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席骏的肩膀说：“男人嘛，该放松就要放松！”

席骏则笑着举杯，清酒滑过喉咙。他的眼睛始终清醒，观察着山下次每一个表情变化，观察着包厢里每一个小弟的状态。

没有人知道毒品的事。

这些小弟谈论“药品生意”时，语气里只有对组织新财源的兴奋。

他们真的以为笠原组在转型。

这证实了席骏的判断。

那批藏在B-7号仓库地下室的白粉，是笠原野郎的私密交易。知情者恐怕不超过五个人。

而关西联合的沉默，就是最有力的共谋证明。

第三天下午，席骏站在码头仓库二层的临时办公室窗前，手机震动。

“安排好了。”璃月的声音传来，“今晚八点，熊本皇家酒店。对方答应见你。”

“西口茂男亲自出面？”

“不。是他的若头补佐，姓岩仓。”璃月停顿，“一个小时，无论谈没谈完，你必须离开。”

“明白。”

“还有……平井去了熊本。父亲没有通知我。”

席骏看着窗外平井的车：“他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小心。”

通话结束。席骏转身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平井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席君，听说你要和关西联合的人见面。松本先生让我来帮忙。”

“帮忙？”席骏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还是监视？”

平井的笑容不变：“你现在是组织的重要干部。你的安全，就是组织的安全。”他压低声音，“尤其是在熊本这种地方。”

“所以我必须受到保护？”

“这是规矩。”平井语气不容拒绝，“今晚我带人跟你一起去。”

席骏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就麻烦平井君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熊本皇家酒店正门。

席骏从中间那辆车下来，平井紧跟在他身侧。六名组员迅速分散到酒店周围。

皇家酒店大厅灯火通明。席骏一行人走进来时，引来不少侧目。

就在他走向电梯时，一个推着行李车的酒店服务员迎面走来。

两人错身，肩膀轻轻相撞。

“不好意思！”服务员低头道歉，声音含糊。

席骏脚步未停，右手手指收拢。掌心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面不改色走向电梯，平井跟在身后，似乎并未察觉。

电梯上升时，席骏看着金属门上的倒影。右手悄悄将纸条滑进口袋。

三楼到了。电梯门开。

平井率先走出去，确认走廊安全后，朝席骏点头。

小会客室的门虚掩着。

平井推开门，席骏的脚步停在门口。

房间里空无一人。

榻榻米上摆着矮桌和坐垫，桌上有两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但该坐在那里的人，不见踪影。

平井皱眉，看了眼手表：“八点整。他们迟到了？”

席骏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纸拉门紧闭，室内没有任何打斗或匆忙离开的痕迹。

“再等等。”他说。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三十多岁，脸上没有任何特征。他微微鞠躬：“岩仓先生临时有事，请席君稍等十分钟。”

平井脸色一沉：“说好八点，现在让我们等？”

男人再次鞠躬：“非常抱歉。岩仓先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说完，他退到走廊，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席骏和平井。

平井有些生气：“妈的玩下马威这一套。”

席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正常，三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位。

“等吧。”他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席骏在坐垫上坐下，手伸进口袋，触碰到那张纸条。他需要找机会看。

八点零七分。

门被拉开。进来的不是岩仓，而是另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茶壶。

“给二位添茶。”男人说着，跪坐到桌边。

就在他倒茶时，席骏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平井想跟，席骏抬手制止：“就在走廊尽头，两分钟。”

他走出房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确认里面无人后，他反锁隔间门，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英文：

“Nishiguchi is my handler. He knows you’re a cop.”

（西口是我的上线。他知道你是警察。）

席骏盯着这行字。

西洋菜子。

她果然在熊本。而且她把自己卖了，用他的卧底身份，换取关西联合的信任，或者换取她自己的安全。

“草。”

席骏暗骂一声。

他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

走出隔间时，他在洗手台前停顿，看着镜子。

如果西口茂男知道他是警察，那么今晚这场会面……岩仓大概率也会清楚。

走廊传来脚步声。

席骏走出洗手间，差点与站在走廊的岩仓撞个正着。

岩仓是个光头，穿着一身宽大和服他身旁跟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见到席骏，岩仓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点了点头：“席君。”他侧身对年轻人说：“你先进去。”

年轻人应声推门进了会客室，目光在席骏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席君果然一表人才啊。”岩仓寒暄道。

“岩仓先生过奖，久仰大名。”席骏回应。

两人擦肩时，岩仓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席君也是和我一样，替北野先生做事的么？”

席骏一怔。

岩仓已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快进去吧，别让里面等急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席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