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星地下排污管网，D-4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生活废水、工业残渣和霉菌混合发酵的产物。
“该死的，这帮上面的老爷们，到底往厕所里冲了什么东西？”
莱特·霍克骂骂咧咧地挥动着手里的扳手，用力敲击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阀门。污浊的水花溅在他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作为曾经泰拉多尔造船厂的高级工程师，他参与过“巨兽”级战列巡航舰的动力核心调试。而现在，他却在这个边境星球，和一堆堵塞的下水管道较劲。
这就是人生。
“霍克！别敲了！”
头顶的井盖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柱射了下来。是他的顶头上司，市政工程部那个大腹便便的主管。
“赶紧上来！总督府派车来接你了！”
霍克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差点掉进污水里。
总督府？接我？
那个只会对着议会点头哈腰的软蛋总督，找我一个修下水道的干什么？难道总督府的马桶也堵了？
......
半小时后，总督府办公室。
亚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图纸。
门开了，行政助理艾伦领着莱特·霍克走了进来。
霍克显然经过了一番简单的清洗，换了一身干净但皱巴巴的工装，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下水道味道，还是让艾伦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长官，莱特·霍克带到。”
亚伦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身上。
头发稀疏，胡子拉碴，眼神中透着一股怀才不遇的颓废和愤世嫉俗。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却依然稳定有力，那是长期与精密机械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坐。”亚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没有坐下，而是硬邦邦地问道：“总督大人，如果是总督府的管道出了问题，您直接吩咐后勤部就行，没必要专门把我叫来。”
亚伦笑了，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管道没坏，坏的是这个星球的脑子。”亚伦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直接将手里的图纸递到了霍克面前，“看看这个。”
霍克疑惑地接过图纸。
起初，他的表情是不以为然的。一个行政官僚能有什么好东西？顶多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画的涂鸦。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张机械结构图。
虽然线条有些粗糙，但核心逻辑清晰无比。
“这是......T-280型SCV的伺服传动系统？”霍克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不，不对！这个液压回路的设计......比联邦现役的标准版更简洁，扭矩输出理论上能提高15%！还有这个模块化的维修接口......天哪，这是谁设计的？”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T-280太空工程车是泰伦联邦的主力工程单位，皮实耐用，但也有很多老毛病，比如传动系统复杂，在恶劣环境下容易卡死。
而这张图纸，竟然针对性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画的。”亚伦平静地撒了个谎。
这张图纸自然是来自他脑海中的科技数据库。虽然他暂时无法解锁更高级的科技，但凭借数据库里存储的海量技术细节，对现有的低级单位进行优化改良，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霍克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总督，“这不可能！这需要极高的机械工程造诣......”
“这不重要。”亚伦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重要的是，霍克先生，我想造出这个东西。但我缺一个能把它从图纸变成现实的人。你，能做吗？”
霍克的手开始颤抖。
那是兴奋，是压抑了许久的野心在燃烧。
他在海文星蹉跎了三年，每天都在和垃圾打交道，感觉自己的才华正在一点点腐烂。而现在，一个机会就这样突兀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总督大人，这不仅仅是一张图纸的问题。”霍克深吸一口气，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这种改进型的传动轴，需要高强度的‘新钢’合金。海文星没有冶炼这种合金的电弧炉。还有这个微型聚变电池的控制芯片，我们需要精度在5纳米以下的光刻机，而我们只有几台老掉牙的工业车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海文星的工业基础太烂了，我们造不出来。”
“如果我能解决材料配方呢？”亚伦早有准备，他又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贫铀-钛’复合装甲钢的替代配方。虽然强度比标准的‘新钢’低了10%，但它不需要高温电弧炉，只需要对现有的高炉进行简单的改造就能生产。至于控制芯片......”
亚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需要重新制造芯片。仓库里堆积了大量报废的秃鹫战车，它们的火控芯片虽然过时了，但经过重新编写底层逻辑，完全可以用来控制SCV的机械臂。只不过，这需要一个懂结构、懂材料、又懂电子工程的天才来统筹。”
霍克彻底惊呆了。
用报废战车的芯片改造成工程车的控制核心？用替代配方解决材料短缺？
这简直是......疯狂！
但这又是完全可行的！
这种因地制宜、变废为宝的思路，充满了野性的工业美感，简直就是为海文星这种穷乡僻壤量身定做的！
“这......这真的能行......”霍克喃喃自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具体的改造方案了。
“怎么样，霍克先生？”亚伦伸出了手，“愿意加入我的‘科学与工业发展委员会’吗？我任命你为首席工程师，全权负责‘新式SCV’项目。没人会再让你去修下水道，你的战场，在工厂，在车间！”
霍克看着亚伦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仿佛散发着魔力的图纸。
他猛地把图纸往怀里一揣，双手紧紧握住了亚伦的手。
“干了！总督大人，只要给我足够的权限和人手，一个月！不，二十天！我就能把原型机给您弄出来！”
“很好。”亚伦满意地点点头，“人手你自己去挑，我已经让人整理了全殖民地的技术人员档案。至于权限......除了我，没人能对你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伊娃·罗斯托娃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阴沉。
“长官，打扰一下。”她看了一眼兴奋的霍克，欲言又止。
“没关系，说吧。”亚伦示意霍克先去旁边研究图纸。
“那个脚手架的供应商抓到了，是个叫巴克的工头。他一口咬定是自己为了吃回扣，买了劣质钢材，跟任何人无关。”伊娃咬着牙说道，“而且，就在刚才，赛拉斯·范斯以‘线路检修’为名，切断了总督府行政区和军营的一半电力供应。”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报复。
抓了个顶罪的替死鬼，然后立刻反手给总督府断电。赛拉斯·范斯这是在告诉亚伦：在海文星，我想让你亮你就亮，想让你黑你就黑！
办公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变得有些昏暗。
空调系统停止了运转，空气开始变得闷热。
霍克有些担忧地抬起头：“总督大人，没有稳定的电力，工厂根本没法开工......”
亚伦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断电？好手段。”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半个街区都陷入黑暗的景象。
“范斯这是在逼我妥协。他以为控制了能源，就控制了一切。”
亚伦转过身，看着伊娃和霍克。
“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霍克！”
“在！”
“你的第一个任务变了。”亚伦的声音冷得像冰，“把SCV的原型机研发先放一放。我要你带人，立刻去把军营仓库里那几台备用的核聚变发电机组给我修好！我知道它们坏了很久了，但我相信你有办法。”
霍克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回答：“那几台老古董？只是冷却回路堵塞和点火装置老化！给我三天......不，两天就能搞定！”
“好！”亚伦又看向伊娃，“罗斯托娃上尉，传我的命令。鉴于矿业集团无法保证关键行政区域的电力供应，严重威胁殖民地安全。即刻起，总督府宣布进入‘能源紧急状态’。”
“以‘反垄断调查’和‘国家安全’的名义，查封矿业集团下属的第三号瓦斯气井！既然他断我的电，那我就断他的气！”
伊娃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招太狠了！
瓦斯气井是精炼厂运作的核心能源，也是范斯最大的摇钱树。一旦被查封，矿业集团每天的损失将是天文数字。
“是！长官！”
亚伦重新坐回椅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比任何灯光都要明亮。
“想用黑暗来恐吓我？”
“那我就点燃一把火，把这黑暗烧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