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活着

江南基地市,YZ市,宜安区第三高中,高三(一)班。

魏文坐在靠窗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却空洞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谁能想到,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钓鱼,竟成了改变一切的契机。鱼没钓到,反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拖入水中,挣扎、窒息、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钓鱼人的耻辱?

不,这简直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一个荒诞又残酷的转折。

更离奇的是,当他彻底清醒,认清周遭环境——熟悉的校服、陈旧的课桌、黑板上未擦净的公式,以及前排那个熟悉的、挺直的背影时,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穿越了,不是去往某个未知的异界,而是掉进了他曾翻来覆去读过好几遍的《吞噬星空》世界中。

极限武馆、雷神武馆、洪、武者、怪兽……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纸页上的名词,如今成了真实世界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然,还有此刻坐在他前面,那个未来注定搅动风云、登临绝顶的死党兼主角罗峰。

确认这一切的那个晚上,巨大的兴奋感让他破天荒地多塞了两碗饭。激动,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手握剧本,未来触手可及。

然而,高兴得太早了。

半个月……

距离他意识在这个名为“魏文”的躯壳中苏醒,已经整整过去了半个月。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碎片早已融合,对这个危险世界的认知也日益清晰。可那伴随无数穿越者同行、本该如约而至的“附件”金手指,却杳无踪迹。

这感觉,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形容得再严重点,这开局,无异于被直接投进了地狱的油锅。

这十五天,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冥想、呼唤系统、寻找特殊物品、尝试理解身体的异样……所有能想到的、小说里提过的方法,他都试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浸透骨髓。

“唉……”

一声低低的叹息不受控制地从魏文喉咙里逸出。他猛地甩了甩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的厉色。

该死!没有金手指,他凭什么在这个怪兽横行、武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

作为原著读者,他太清楚“魏文”这个人物的底色了。平庸,彻头彻尾的平庸。武学天赋近乎于无,精神力也平平无奇。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时代,他就像狂风中的一株野草,随时可能被碾碎。

靠自己?

这具身体的硬件条件摆在那里,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希望。

靠外力?

他环顾四周,只有冰冷的现实。

他是个孤儿,父母曾是自由佣兵,三年前在一次城外狩猎中遭遇强大怪兽,双双殒命。这几年来,全靠着父母生前队友周叔时常的接济和周旋,才勉强支撑着学业和生活。

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自嘲。

没有金手指,他拿什么去出人头地?穿越之初,那些想要追赶罗峰、甚至与之争锋的豪情壮志,此刻回想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笑话。

现实的重锤,轻易就砸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讲台上,生物课老师正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做着最后的总结:“……影猫类怪兽,特点是速度快,攻击性强。弱点在于防御偏低,尤其是腰部和眼睛是致命处。遭遇时,务必追求一击必杀,否则它超高的敏捷性会让你们陷入被动。好了,今天的常见怪兽弱点详解就到这里。下课。”

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寂静。老师收起教案,率先离开。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呼朋引伴,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挪动和低声交谈的嘈杂。

魏文也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那几本破旧的书本。

他脚步匆匆地随着人流挤出教室,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青春洋溢格格不入的紧迫感。

时间不等人,他得赶去面试一份工作。

周叔费了些力气,才在“城西焚尸处理中心”给他介绍了一份临时工的活计。为了活下去,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他没有挑拣的资格。

走廊里人潮涌动。

“啊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突然从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惊慌。魏文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糟了!差点撞到人!

一个高挑的身影因为躲避不及,脚下踉跄,正不受控制地朝着坚硬的水磨石地面摔去。

情急之下,魏文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脚下猛地发力一旋,身体侧倾,手臂迅速探出,一把捞住了对方下坠的身体。

手臂传来的重量和温软触感让他一愣。稳住身形后,他才看清臂弯中惊魂未定的女生。

“咦……徐欣?是你?”

魏文有些愕然。被他及时拉住、避免摔伤的,竟然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徐欣!更关键的是,作为穿越者,他无比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未来将成为他前排那位死党罗峰的伴侣。

今天的徐欣穿着简单的紧身牛仔裤和一件干净的白色Polo衫,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化妆,显得清新自然。

然而,当魏文的目光撞上她那双眼睛时,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像两泓宁静的湖水,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颓丧和焦虑,竟因为这短暂的对视而莫名地消散了一小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滋生。

融合的记忆碎片也在此刻翻涌上来。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内心深处也一直默默喜欢着徐欣。只是基于自身条件的极度平庸,加上隐约知道好友罗峰似乎也对徐欣有意,这份隐秘的倾慕,便被原主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吐露。

“放……放开我。”

怀里的人轻轻挣扎了两下,没能成功起身。徐欣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不得不低声提醒,声音带着一丝窘迫。

“哦!对、对不起!”魏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人家的胳膊。

他慌忙松开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徐同学,真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没伤着吧?”

他真心实意地道歉。无论出于礼貌,还是内心深处那份不愿被轻视的微妙自尊,他都不希望给徐欣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事。”徐欣迅速站稳,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她显然对这类“意外”接触颇有经验,学校里想方设法引起她注意的男生并不少见。相比之下,魏文这种显然属于无心之失的情况,在她看来已经相当“温和”。

“同学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没事。”

她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再多看魏文一眼,说完便转身,径直汇入了走廊的人流中。

魏文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

“嗬,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陡然响起,充满了鄙夷。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一个活下去都费劲的废物,还想碰徐欣?”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更加尖酸刻薄。

“喂,废物,长点记性!有些人,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惦记的。”第三个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呈半包围状,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魏文面前。为首一人,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倨傲和不屑。

魏文认识他,张昊白。

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一,和罗峰、还有另一位叫柳婷的女生,是第三高中仅有的三名武馆高级学员。家世显赫,成绩拔尖,武力值在学校更是顶尖那一小撮。

在张昊白眼里,像魏文这种各方面都垫底、需要靠救济度日的“废物”,恐怕连让他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张昊白毫不掩饰的恶意,魏文放弃了任何解释的念头。他很清楚,对张昊白这种人来说,解释就是示弱,只会让对方更来劲。

他今天就是想找茬,任何辩解都毫无意义。

“你想怎样?”

魏文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有数,在学校里,张昊白再嚣张也不敢闹出重伤人命的大事,顶多挨一顿皮肉之苦。

他默默绷紧了身体。

“呵,还挺硬气。”

张昊白嗤笑一声,似乎懒得亲自动手,歪了歪头,示意身边两个跟班上前。

就在两个跟班狞笑着要扑上来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昊白,你想做什么?”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挡在了魏文身前。来人身材挺拔,虽然穿着同样的校服,但那股沉静的气质和隐隐透出的锐气,与周围的学生截然不同。

“哼!罗峰!”

看清来人,张昊白原本倨傲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确实和罗峰同为武馆高级学员,但上次私下比试,他在罗峰手底下吃了不小的亏,至今想起来还有些发怵。

此刻见罗峰出面护着魏文,他立刻打消了动手的念头,嗯……至少现在不行。

不过,不能动手,不代表他不能给罗峰心里添堵。

“罗峰,来得正好。”

张昊白脸上又浮起那种令人厌恶的、看好戏的笑容,故意提高了点音量,“我知道你对徐欣那点心思。啧啧,可惜啊,你这‘好兄弟’,刚才可是把人徐欣结结实实搂在怀里呢。那场面,啧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个跟班,最后更是直接指向魏文本人,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我亲眼所见,他俩都可以作证!不信?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兄弟魏文啊?”

“罗峰,我……”魏文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刚才的意外。

“魏文,不用说了。跟我来。”罗峰抬手,直接打断了魏文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也没看张昊白那伙人,转身朝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楼梯拐角走去。

魏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无人处,罗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其实,徐欣摔倒的时候,我也看到了。”罗峰看着魏文,开门见山地说。

魏文心里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你肯定知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个意外,我赶着去面试,差点撞到她,伸手拉了一把……”他急于澄清,无论是出于对原主记忆的尊重,还是他此刻的想法,他都希望能维系住和罗峰这份难得的友情。

“嗯。”罗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情,伸手拍了拍魏文的肩膀,“我懂。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魏文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感觉,就像是过去无数次,罗峰帮他解围后兄弟间的默契交流。

“你安心学习,其他的事情,不用太担心。”罗峰的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嗯,我知道。”魏文点头应道。

他以为这场谈话到此就该结束了,像往常一样,是兄弟情谊的又一次证明。

然而,罗峰接下来的话,却让魏文刚刚暖和起来的心,瞬间又跌入冰窟。

“还有徐欣,”罗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她父亲,是极限集团的董事长徐鸿。极限集团的分量,你多少应该听说过,那是全球顶尖的财阀。”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魏文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不容置疑的告诫,“魏文,听我一句,对她……不要存任何不该有的心思。那不是你该惦记的人。”

“轰!”

魏文内心狂震。

罗峰最后几个字,虽然说得很轻,却像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魏文的心坎上。

楼梯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一片死寂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