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 画饼喂鸽子
- 2293字
- 2025-12-17 18:38:09
工部后堂,茶香袅袅。
武士彠小心奉茶,脸上堆满笑意:“不知殿下想看的匠作是哪一类?”
李承乾却不碰茶盏,微笑着直言道:“孤有一件器物,想请工部试制。”
武士彠闻言,精神顿时一振:“殿下请讲,工部必当竭尽所能!”
“一种改良的取暖器具。”
武士彠心中稍松:“这个容易,炭盆、熏笼、手炉……臣可命人将图样取来供殿下挑选。”
“都不是……”李承乾摇头,“孤要的,是一种能将炭火完全封闭其中、烟气导出室外的铁制炉具,需用生铁铸造,厚重耐用,兼做烧水之用!”
武士彠的笑容当场凝固!
封闭炭火?
生铁铸造?
还要厚重?
他搜肠刮肚,竟想不出任何类似器物!
后背渗出细汗,却不敢表现出来,眼珠一转,突然笑道:“殿下构思精妙,只是此物涉及多项匠艺,臣恐理解有偏。”
说到这里时,不由顿了顿,继续道“不如请将作监阎少监一同参详,立德少监出身世家,最精此道……”
李承乾闻言,不由一愣,随即便点头:“可……”
不多时,阎立德便步入后堂,年约三旬的年纪,面容清俊,举止从容:“臣阎立德,参见殿下!”
“阎少监不必多礼……”李承乾也不做过多寒暄,直言道:“孤欲制一取暖新器……”
阎立德闻言,顿时坦然道:“武尚书略述一二,殿下所言‘铁炉闭火,烟道外引’,臣遍览典籍图录,似未曾见此类制式!”
他直言未见,却不似武士彠般,还要假借他人之名!
李承乾倒也是不意外,毕竟,这火炉之物,乃是他在千年时间长河里所见,他们不清楚,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便冲着武士彠笑笑,道:“劳烦武尚书取些纸笔来!”
武士彠闻言,连忙便急匆匆的吩咐下去,片刻后,便有人取来纸笔,而武士彠则亲自铺纸研墨。
旁边的阎立德见状,则也是禁不住走近细看。
李承乾倒也是不客气,直接执笔,但在落笔的瞬间,笔尖却突然悬停在了纸上,微微蹙起眉头。
脑海中,关于铁炉的影像,此刻却显得清晰而又模糊!
整体框架历历在目,但细节——炉门铰链、炉箅间隙、烟囱角度、铁板厚度——如同隔着一层薄纱,难以精确捕捉。
千年的时间长河飘荡,有些东西本以为能记住,但在此刻却发现,记住的不过是轮廓而已!
墨汁轻轻的滴落,在纸上渐渐的晕开一点!
而旁边的武士彠两人,包括荷花在内,都是眼睁睁的看着,似乎在等着李承乾的落笔!
李承乾不由的深吸一口气,最终,悬停的笔尖落下!
随着笔锋的游走,一个敦实的圆柱体轮廓,也渐渐的跃然于纸上,但那图画,却并不是寻常他们见过的画风。
看着就像是立于纸面上,似实物一般,十分的逼真!
下方添着带把手的窄门,标注出“添炭出灰”,炉内横亘几笔为炉箅,顶部开口,引出一条直线代表烟道,旁侧简单画了个水壶。
“大致如此。”
一切完工,李承乾这才放下笔,满意的看着纸面上的火炉。
“炉体需生铁铸造,厚重保温。炉门需严丝合缝,最关键在此——”
说着话时,他手指又移向烟道线,开口:“需用铁管连接此口,通出窗外,烟气尽导室外,室内但享温热,炉顶可置壶罐,利用余热……”
末了,却又补充了支脚、防雨帽、密封等细节,虽尺寸角度未精确,但原理形制已跃然纸上。
阎立德俯身细看,目光由疑惑转为惊异!
他虚画烟道路线,轻点炉体,沉吟道:“妙……炉体闭而热气通,烟道独辟而秽气去,此法洁净安全,蓄热之效当数倍于敞盆!”
随后抬眼望向李承乾,道:“殿下此想,可是源自‘曲突徙薪’之训?”
李承乾明显的愣了一下,却是不置可否笑笑。
武士彠虽不懂典故,但也听明白了好处,尤其这还是太子所思所画,心中更是透亮,目中崇敬更添。
阎立德却眉头微蹙,再次细看图纸上“生铁铸造”“厚重”字样,渐渐的,却露出为难之色。
“殿下,”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语气有些凝重道:“此物构思精妙,但……以工部现有技艺,恐力有未逮……”
旁边的武士彠,听到这话时,明显的脸色一滞!
阎立德却解释道:“如今工部冶铁炉,炉温有限,出铁水量小,铁水质地不佳,铸造如此大件、壁厚均匀、结构复杂的完整炉体……”
说到这里时,他不由的蹙眉摇头,道:“极易出现冷隔、气孔、铸裂,十炉能成一二便是侥幸,即便铸成,铁质疏松,能否耐长期灼烧亦未可知!
“若……若要‘厚重’,难度更大啊!”
说到这里时,他再次顿了顿,目光看向李承乾,斟酌着用词,说得更透。
“且生铁性脆,加工精细部位极难。非臣等不愿尽力,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武士彠心当场便沉下去,随即,便偷眼看向李承乾。
然而,李承乾却无失望之色,反而若有所思:“那也就是说,欲造此炉,需先改进炼铁之法,建造更高明的高炉?”
阎立德眼中讶异一闪,郑重颔首:“殿下明见,正是如此,否则事倍功半,徒耗物料!”
李承乾顿时点头:“孤明白了!”
他看向二人,“火炉试制,可先按此图,用现有条件尝试较小、较薄者,摸索烟道、炉门等细节,至于炉体本身……”
他目光深远,禁不住叹气道:“待孤想想这炼铁高炉之事吧!”
这话落下时,阎立德和武士彠俱是一震,太子不仅要造火炉,还要改进炼铁工艺?
“臣等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李承乾便也不再多留,武士彠殷勤送至门口,马车驶远,才转身低声道:“立德,殿下这心思……”
阎立德手握图纸,却是望向远处:“殿下所思,深矣,远矣,非止一器一物,其所图者,或在根基……”
他收回目光,“我先去召集匠头,诸多准备可先行!”
马车内,荷花小声问:“殿下,那炉子是不是很难做?”
“是有些难处。”李承乾睁眼,“但难处,往往便是关键!”
从皇城回到东宫,他便一刻不停的径直走向书房。
“荷花,磨墨,多备些纸,要大张的……”
随后,铺开素笺,提笔,但如方才在工部时一样,笔尖却悬停在了纸张的上方。
有些东西,原本以为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可刚刚的事实证明,那些刻进脑海里的,不过只是轮廓而已!
或许,再过些日子,那些轮廓都不存在了,因此,他要赶在轮廓消失前,把该记下的东西,统统的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