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骤然出现的危机

黑云驹的四蹄踏过草地,马蹄铁叩击地面,发出金石相撞般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混在风里,竟有种奇特的韵律。

李承乾起初还有些紧绷,可随着马儿越跑越顺,他身体渐渐放松,腰胯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奏微微摆动。

手中的缰绳也从双手换成单握,另一只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虚虚扬起,像是在为这奔跑打拍子。

“驾!”

他轻喝一声,双腿微夹马腹。

黑云驹仿佛听懂了一般,四蹄骤然加快频率,速度瞬间提了上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微凉,两侧的树木、草丛飞速后退,连成模糊的绿影。

李承乾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许久的浊气,被这疾风一扫而空。

远处溪畔,吴兴胜等人伸长脖子张望,眼见太子的黑马越来越快,竟渐渐追上了落在最后的张大安,一个个顿时激动起来。

“殿下威武!”吴兴胜挥着拳头喊。

他身后那十几名汉子也跟着嚷嚷,声音粗犷豪迈,惊起林间几只飞鸟。

荷花更是跳着脚,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拢在嘴边脆生生地喊:“殿下!殿下冲啊!”

那声音穿过开阔地,隐约飘进张大安耳中。

他正专心控马,闻声忍不住偷眼往后一瞥——

这一瞥,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四蹄翻飞如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马背上的人伏低身子,靛青胡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发簪不知何时松了些,几缕黑发在额前飞扬。

快!

太快了!

不等张大安回过神,黑云驹已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他身侧掠过。

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马背上那人侧过头,冲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张扬的笑。

那笑容太过肆意,太过鲜活,与他印象中刚刚认识的温文持重的太子殿下竟然判若两人。

张大安登时愣住,手下缰绳无意识一松,坐骑速度也顿时慢了几分。

而前方的李承乾,此刻已彻底沉浸在速度带来的刺激中。

他俯身贴紧马颈,感受着黑云驹每一次肌肉的收缩舒展,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激烈擂动,感受着秋风刮过耳廓时发出的嗡鸣。

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算计、谋划、试探、隐忍……每一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可此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顾忌。

只有风,只有速度,只有这纯粹的、飞扬的痛快!

“好马!”他忍不住朗声赞道,声音散在风里。

前方,赵节依旧一马当先。

他胯下那匹大宛白马“雪狮子”确实神骏,四蹄修长,奔跑起来姿态优美,将身后众人甩开十余丈距离。

紧随其后的是程处默,这家伙骑术扎实,黑马四蹄沉稳,紧紧咬住赵节不放。

再往后便是高侃。

他原本排在第三,此刻却惊愕地发现,一道黑影正从侧后方迅速逼近。

是太子殿下!

高侃眼睛瞪大,满脸难以置信。

出发前几人私下商量过,待会儿快到终点时,他与程处默要“不着痕迹”地放水,让太子殿下有机会与赵节一较高下!

可眼下这情况……

这叫骑射不精?!

高侃心里憋起一股火,那点“放水”的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随即,他便咬紧牙关,手中马鞭“啪”地抽在马臀上,坐骑吃痛,速度猛地又提一截。

两匹马并驾齐驱,马蹄溅起草屑与泥土。

程处默也察觉到了侧旁逼近的身影,扭头一看是李承乾,浓眉顿时挑起。

“殿下好本事!”他粗声喊道,手上却不含糊,缰绳一抖,马鞭连挥,胯下黑马嘶鸣着加速。

李承乾闻言,转头冲他咧嘴一笑,也不答话,只伏身更低。

三匹马几乎并排,在溪畔草地上狂飙。

赵节在前头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歪下来——

什么情况?

程处默和高侃怎么跟殿下较上劲了?

还有殿下那骑术……那叫不精?!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手上却本能地加紧催马。“雪狮子”感受到主人急切,长嘶一声,四蹄几乎离地,速度又猛增几分。

终点就在前方百丈处,是溪流转弯处一块突出的巨石。

赵节心中一喜,正要一鼓作气冲过去,余光却忽然瞥见右侧山坡上——

草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带得草叶簌簌作响。

赵节心头一凛,还不及细看,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骤然炸响!

“吼——!!!”

虎啸山林!

那声音浑厚暴烈,带着百兽之王的威严,惊得林间飞鸟“哗啦啦”冲天而起。

赵节胯下“雪狮子”首当其冲。

这匹大宛良驹何等骄傲,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魂飞魄散,前蹄猛地一蹬,硬生生刹住!

赵节正全速前冲,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头上幞头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发髻散乱,脸上擦出好几道血痕,嘴角渗出血丝。

“雪狮子”却顾不得主人,惊惶嘶鸣着,竟一头扎进旁边溪流,四蹄胡乱蹬水,溅起大片水花,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后方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程处默、高侃、张大安的坐骑同样被虎啸惊到,一个个扬蹄嘶鸣,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转。

程处默死死拽住缰绳,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才勉强没被甩下去。

高侃则狼狈地抱住马颈,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脸色煞白。

张大安稍好些,可坐骑原地乱转,他也只能拼命稳住身形。

唯有李承乾。

他双脚牢牢踩着马镫,任黑云驹如何惊惶扬蹄,他身子只是随着马背起伏摇晃,竟未太过狼狈。

只是脸色也白了。

他死死拉住缰绳,目光却死死盯向山坡。

方才虎啸传来的方向,草丛分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现身。

斑斓毛皮在阴沉天色下依旧醒目,肩背肌肉虬结,四肢粗壮如柱。

它站在坡上,居高临下,铜铃般的虎目冷冷扫视下方这些不速之客。

而在这头成年猛虎稍下方,草丛里又钻出两只体型稍小的老虎,看样子刚学会捕食不久,却也学着母虎的样子,龇牙咧嘴,发出稚嫩却凶狠的低吼。

一家三口。

李承乾心脏狂跳,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黑云驹彻底疯了。

它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疯狂扭动身躯,想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李承乾咬紧牙关,双脚死死扣住马镫,双臂用力拽住缰绳,手背青筋都凸了出来。

“殿下!!!”

远处传来吴兴胜变了调的嘶吼。

只见那十几名汉子此刻正疯了似的向这边狂奔而来,一个个目眦欲裂,脸上全是惊惶与绝望。

他们腰间横刀已出鞘,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芒。

荷花跑在最后。

小宫女起初像是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直到看见吴兴胜等人冲出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殿下——”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随即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前跑。

浅碧衫子在风里乱飘,发髻早就散了,可她顾不得这些,眼里只有远处马背上那道靛青身影。

坡上,那头母虎缓缓踱步。

它目光扫过溪畔混乱的人群马匹,最后定格在摔倒在地、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赵节身上。

虎目微眯。

下一刻,它低吼一声,纵身从坡上跃下!

庞大身躯带起风声,斑斓毛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扑赵节!

“赵节!!!”

程处默嘶声大吼,想催马过去,可胯下坐骑惊魂未定,只在原地打转,急得他双眼赤红。

高侃也看见了,脸色惨白如纸。

张大安一咬牙,猛地从马背上滚落,就地一滚卸去力道,爬起来就朝赵节方向冲。

可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