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相较于工作日的兵荒马乱,显得温和了许多。
七点半,生物钟准时而宽容地将星域唤醒,没有刺耳的闹铃,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小区里老人晨练的模糊谈笑声。
他在床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周末特有的松懈感。
洗漱,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也比平时顺眼了些。
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白粥、煎饺,还有一小碟榨菜。
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不用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这种感觉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在瓷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日程打破。
八点半,他必须出门,前往那个位于老城区小巷里的英语补习班。
这是妈妈在看到他期中考试英语成绩后,痛定思痛给他报的“救命班”。
补习班的环境压抑,小小的教室里挤满了和他一样“病急乱投医”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英语老师是个嗓音尖细的中年男人,讲课方式枯燥乏味,反复强调着语法规则和做题技巧,仿佛英语不是一门语言,而是一套需要破解的密码。
星域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老师絮絮叨叨地分析着完形填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他看着楼下巷子里那只慵懒的花猫踱步,看着晾衣竿上飘动的衣物,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这样不对,钱也花了,时间也占了,但他就是无法集中精神。那些字母在他眼前跳舞,组合成他无法理解的图案。
补课的两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十点整,下课铃声如同赦令。星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深深地吸了一口室外微凉的空气,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没有在外面逗留,径直回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还摊着周五晚上没写完的作业。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来。先对付相对简单的语文抄写和数学练习册。
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下午——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短暂的游戏时间。
中午,妈妈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家的味道再次抚慰了他被补习班摧残的心灵。
他吃得心满意足,帮忙收拾了碗筷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电脑前。
下午一点半,是属于“闷骚同盟”及其延伸战线的线上时间。
电脑屏幕上,不同的游戏图标闪烁着诱惑的光芒。星域熟练地登录了瓦。几乎同时,耳麦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域仔,上线了?速速瓦一把,黄书那家伙已经在靶场练枪了。”是俊毅那带着点抽象亢奋的声音。
“来了来了。”星域回应着,戴上了耳机。
黄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我手感火热起来了,可以开始坐c起来了。”
小小的语音频道瞬间热闹起来。星域点开瓦,和俊毅、黄书组成了三人车队。游戏里,枪声、技能音效、队友的报点声混杂在一起。
星域的技术不算顶尖,但也能跟得上节奏,偶尔还能打出一些高光操作,引来俊毅夸张的“牛逼!”和黄书一句淡淡的“可以”。
他们的交流简短而高效,夹杂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梗和闷骚的调侃。
比如星域白给(无故死亡)了,俊毅会来一句:“域啊,你这波操作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抽象美,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黄书则会冷静分析:“据计算,你刚才的生存概率低于1%,属于小概率必然事件。”
“黄书啊我知道你爱看书,也知道你爱看皇书,你打的比我还菜,少说两句吧”
有时星域还会不服气的反驳一两句。
时间在激烈的游戏对局中飞速流逝。
当星域感到眼睛有些酸涩,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操作而微微发僵时,他退出了游戏。
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热闹的语音频道渐渐安静下来,朋友们陆续下线,或去吃饭,或去做别的事情。
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的运转声。
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像潮水般悄然漫上星域的心头。
刚才游戏中的激烈对抗、胜利的喜悦、队友的喧闹,此刻都像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冰冷的湿痕和一片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还停留在刚刚最后一局瓦的结算画面,那个的“胜利”标志此刻看起来有些刺眼。
赢了游戏,然后呢?
短暂的刺激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作业还没写完,英语依旧是个巨大的麻烦,下周又要开始新的循环。
这种用虚拟成就麻痹现实困境的方式,终究是饮鸩止渴。
他无聊地转动着椅子,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书桌一角那块深灰色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是上次秋游时在一个山脚的小集市上,从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老道士摊位上买的。
当时那老道士指着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神秘兮兮地说:
“小友,此物与你有缘,内有乾坤,非同寻常啊!”
星域当时只觉得这老道士忽悠人,但这石头上的花纹确实挺别致,灰底之上有着如同天然形成的、扭曲盘旋的暗金色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又像是星辰的轨迹。
价格不贵,就十几块钱,他想着就当是秋游的纪念品,便买了下来。
回来后,黄书、俊毅、浩然和王凡都传阅了一遍。
黄书推着眼镜,仔细端详后得出结论:“密度普通,材质不明,疑似人造工艺品,星域,你可能交了智商税。”
俊毅拿着石头对着灯照了半天,抽象地评价:“这纹路……像不像一幅描绘宇宙大爆炸初期混沌状态的概念图?十几块,买一个宇宙起源,不亏!”
浩然则笑嘻嘻地拍着星域的肩:“可以啊星域,开始搞玄学投资了?下次带我一个!”
王凡更是直接:“星域,你这十几块给我,我能在小卖部买三包辣条外加一瓶可乐,不比这石头实在?”
当时星域还不以为意,觉得反正钱不多,留着玩呗。
但此刻,在这种空虚和微微后悔的情绪下,他看着这块石头,越发觉得朋友们说得对。
这玩意儿除了占地方,还能有什么用?
“内有乾坤”?恐怕是“内无一物”吧。
他伸手将石头拿了过来,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摩挲着那些凸起的、蜿蜒的暗金色纹路。
纹路似乎比刚买来时更清晰了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他回忆着秋游那天的情景,回忆着老道士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
“内有乾坤……非同寻常……”这些话此刻在他空落落的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回响。
“乾坤你个鬼……”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如果这石头真有什么特别,他这平庸的人生,又能掀起什么浪花呢?难道还能让他英语瞬间考满分?或者让他变成游戏大神?想想都觉得荒谬。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杂念纷飞,既沉浸在游戏的余韵中,又对现实感到无力,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划过石头表面某一道较深的金色纹路时——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那道被他指尖覆盖的纹路,骤然变得灼热!
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炽热感!
同时,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金色光芒,自那道纹路中猛地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他有些昏暗的房间!
“我靠!”
星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一抖,石头脱手而出,“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桌面上。
那光芒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石头又恢复了那副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模样。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星域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咚咚的心跳声,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块石头,眼睛瞪得老大。
刚才那是……幻觉?游戏打多了,眼花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再次触碰了一下石头。
冰凉,坚硬,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拿起石头,仔细检查,甚至学着俊毅的样子对着灯光看,除了那些似乎、可能、也许比刚才更鲜亮了一丝丝的纹路外,再无异常。
“真是……眼花了?”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一定是下午游戏打太猛,精神有点恍惚了。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炽热感和那道纯粹的金光,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非凡!
完全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任何现象。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颗原本被视为无用纪念品的石头,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却仿佛一个沉默的漩涡,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平凡周六的下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空虚感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惊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期待所取代。
老道士的话,或许……不全是忽悠?
星域看着那块石头,眼神复杂。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首先是激动与开心,他感到了此物的不凡,冷静下来,过了一会,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与不安,因为这个东西的不凡与未知。
他并不打算立刻研究这东西,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这个东西藏起来,以后再说吧。
主要的还是怕,把这东西把他变成怪物,办这东西会伤害到家人,会害自己的性命,会毁灭世界。
种种担忧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