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我跟了你数十载,你却把戮仙诀传给那个废物?”
“住口!逆徒!老夫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你戾气太重,若把此诀传授于你,又不知会造成多少杀孽!”
“哈哈哈,哈——少废话!今日便是你明年的忌日!”
“杀——!”
兵器交接的铿锵声、厮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天地为之变色,哀鸿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易枫不知为何站在了战场中央,看着眼前混战中的两拨人马,却是动弹不得。
易枫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刀光剑影,迸溅的血浆像直接洒在了易枫的脸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其的温热。他有些头痛欲裂,却想不明白。
愣神之际,一个浑身赤红的老者与全身散发着黑雾的蒙面人战到了一起。每一次的碰撞爆出尖锐的轰鸣,周身的空间似密集的蛛网裂开,露出黑漆漆的裂隙,产生的余波将近处的参天古木震得粉碎,连绵的山脉被削平了山尖,雷声滚滚,飞溅的碎石携着狂沙掩住了两人的身影。一红一黑,光芒闪烁,磅礴的压力碾碎空间,生机湮灭。
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战场,令易枫都不禁有些颤抖。战旗猎猎,神鬼皆嚎。蒙面人逐渐占据了上风,带着黑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老者身上,老者一口黑血喷出,身躯随之倒飞出去,身上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几分。
黑色的身影快若惊雷,伴随着破空之声向老者冲杀而去。如雨点般的拳头狠狠砸在其身上,砰、砰砰......每落下一拳,深红的身形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晃几分,整个人像皮球一样在空中来回弹射。
“咔吧、咯嚓......”骨额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易枫的耳中。不知为何,易枫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看着老者的身形,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两人本来很早就认识了,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倏地,画面变换,奄奄一息的老者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满身狼藉,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血污的他就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黯然的眸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死死的盯着面前之人。
蒙面人缓步朝老者走来,伸出手,拖拽着,一道深深的血痕划过所经过的地面。紧接着一甩手,丢破烂一样丢到了易枫的脚边。易枫想将其从地上拉起,奈何却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师父,别怪我,弟子这就送你上路。至于那个废材的命,我会亲自收下,好给你在黄泉路上作伴!”残忍的笑容浮现在那冷酷的眼神中,狂笑着,一股凌厉到近乎实质的杀气从身上喷薄而出。
惨白的手往虚空一探,一柄透着寒气的长剑被抽出,冰冷的剑身倒映着老者苍凉的苦笑。剑尖吞吐杀意,易枫仅仅只看了一眼,那渗进骨髓的阴冷就让他打了个寒颤。
沁骨的阴寒似能将天地冰封。
“修罗剑,呵呵。我的好徒弟——你可真是用心呢......”沧桑而沙哑的声音荡漾着,浓浓的悲凉嵌入每一个字眼中。老者深深的看了杀意滔天的蒙面人最后一眼,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黒暗蒙住太阳的光芒,明月星辰拖着最后的白虹坠落在尽头;菊瓣散开于混沌中时,便是迷雾散去,黑暗褪去之日。”
“恭送,老师!”剑如长虹般直指老者眉心,下一瞬寒芒已至。易枫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清泪悄然滑落脸颊:“不要——!”
“呼......呼呼......”易枫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已然被汗水浸湿。刚才的一幕再次浮现眼前,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却又像泡沫一样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老者、蒙面人、修罗剑......易枫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像是被抹去了一段,不记得在哪里发生过,却又无比熟悉。
“嘶......”易枫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痛,浑身上下像被钢针扎了一遍,稍有动作,全身随之一起疼痛。“嘎吱、嘎吱”易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破旧的小木床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易枫换好衣服,带着扫帚走出自己的茅草屋,远处,陨仙峰的山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嘹亮的凤鸣声在天地之间回荡,朝晖从云间洒落,给陨仙峰披上了一层红纱。层岩叠嶂,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风徐徐,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易枫转头看了看四周荒凉的灌木丛和自己那简陋的茅屋,眼神不禁有些迷茫。
三年了,整整三年,先天内灵力为零,经脉不通,无法修炼。他成了仙剑宗的笑柄,从他记忆起,他沦为了一个扫山门的废材,受尽冷眼嘲笑,忍气吞声。他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只知道是大长老将他带回了仙剑宗。自此,被宗内其他弟子各种欺侮,甚至把他和路边的狗归为一类,没有丝毫尊严。那种无助那种折磨,远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来得更加让人窒息。
他不知道三年来支撑他的是什么,有无数次想要一死了之,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蹦出来,“活下去,等三年,等仙缘。就这样窝囊的死了,你甘心吗?”飘渺而冰冷,他不知道这陌生的声音究竟来自哪里,但确实,他不甘。于是他苟活了下来,为仙剑宗扫了三年的山门。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年了,可他的仙缘又究竟在哪呢?
思绪飘转。“啧——”易枫这才发觉,手心因攥得太紧而擦破了皮,竹质的韧皮把手扎得生疼。易枫漫不经心地在身上擦了擦,自嘲般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会有机缘落在自己的头上呢?还是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易枫拖着扫帚开始打扫山门,三年的日复一日,易枫对于仙剑宗各座山峰的每一株草都相当熟悉。
陨仙峰、镜心峰、通天峰、战天峰......易枫灵活的身形在各座山峰之间穿梭着,娴熟的打扫每一处角落。
“嗯?!”易枫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通体雪白的玉女峰,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易枫的鼻尖。易枫敏锐的觉察到,玉女峰旁的不远处,似乎凭空多出来了一座山峰......可是玉女峰的女弟子们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仍有说有笑地前往陨仙峰参加宗门比武。易枫浑身一震,莫非真的是......易枫将扫帚丢下,向那被浓厚雾气笼罩住的神秘山峰疾行而去。
陨仙峰飞水崖
澄清的泉水在河床的突起间奔涌着,冲涮击打着大块的碎石,水花飞溅,泛起金光,蓄势着从陡崖上一跃而下,轰然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潭水中。
水雾腾起间,一道人影盘膝着踞于百丈之高的石柱之上。锃亮的光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上身赤裸,爆炸性的肌肉线条如刀刻般清晰可见。
剑眉微蹙,双目紧闭,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明明身处在瀑布的最中央,在如此庞大的水势的冲击下,常人早就五脏俱碎,一命呜呼了。但这个光头男却岿然不动地定在了石柱上。更令人作舌的是,在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冲击后,其身上的金黄光晕变得更加凝实了。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一股锋锐的气息从身上迸发出来。甚至使得原本一泻千里的瀑布都被阻挡了一瞬,然后才继续向下奔腾。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头向玉女峰的方向看去,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穿层层阻隔。
“奇怪,竟然有一种说不清来头的气息从那传来,甚至让老夫都感到浓重的不安。依老夫的修为都无法看出究竟。”
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光头男的喉咙中传出,给人以一种强烈的与年龄极为不符的反差感。“不行,看来还得老夫亲自走一遭了......”他缓缓起身,孔武有力的双手朝身前用力一撕,双手白光闪烁,一个霍大的口子就出现在其面前。紧接着一步跨入,消失在原地,空洞闭合,波动的空间又恢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