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功尽弃

“阿婆,您能确定吗?”

颜染俯身上前,双手捏紧胸前的挎包背带。

“能啊,这家人半个月前就突然搬走了,家里原本还有有个小公司,也倒闭了,老爷子身体还不好,就都回老家了,造孽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连夜搬走的。”

道了谢后,颜染便离开了江媛家的小区。

这两天,颜染去了好多地方打探江媛的消息,得到的答案很统一。

江媛在那一日之后,便在北城消失,包括她的家人一起。

那到底还能是谁呢?

颜染不是没怀疑过,江媛身处异地报复,但甜品店老板找人查了IP地址,居然分布五湖四海,哪里都有。

这就无法推测了。

颜染一时间没了头绪,但生活仍要继续。

她先是加强了母亲那边的看顾,兼职丢了不少,倒也给她空出了些时间。

后又设想了多个可能性,再逐一排除掉。

身心俱疲,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方尽言在家里的餐厅看到她的时候,感觉面前的人脆弱至极,仿佛随时一阵狂风就能给人吹散。

他搓了搓手指,从酒柜中取出一瓶麦卡伦30。

酒水倒入杯中。

水晶杯里的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内摇摆冲撞,绚丽的星芒切割面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颜染望着那浓郁的酒水出了神,还在想最近的事情。

方尽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手里的酒杯,眉头轻挑,“想来一杯?”

颜染听到男人的声音,瞬间回神。

她蓦地直溜溜坐正身体,像是在课堂开小差被老师捉住的学生。

“啊,没有,抱歉方先生。”颜染尴尬地扣了下岛台,“我想事情想出神了。”

颜染是出来装热水的,自从那日从福利院回来,方尽言便开放了她餐厅的使用权。

方尽言朝着她轻扬了下酒杯,示意可以继续说下去。

颜染却摇摇头,那件事方尽言肯定已经处理好了,自己不能再麻烦他。

“是我自己的私事,方先生放心,不会耽误合约的。”

方尽言舒展的眉心再次发紧,他近日发现,对于颜染这种人机一般的行为,自己开始反感。

“你有数便好。”方尽言顿时没了多说的欲望。

再次开口,语气则掺着冰渣,“明日时间留好了吧。”

“已经留好了,明天一早我去看过妈妈后就过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颜染的小鹿眼突然眨了眨,保证道,“我打车!一定不会迟到!”

看着对方难得露出一丝神采奕奕的样子,方尽言神色淡然地把可以让司机去接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的颜染起了个大早便赶到疗养院。

先是帮母亲擦拭了身体,后又与护工一起帮母亲做了按摩。

忙完一切后发现时间还早,但颜染却不敢懈怠,利落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今日是陪同方尽言一起上香的日子。

上次在方宅的佛堂里完成了相结仪式后,二人还需要去西郊的寺庙燃香。

时辰是祖母一早跟大师定好了的,万万误不得。

颜染背着背包快步离开,这个时间,完全够她回朗庭换身干净衣物。

她常年打多份工,合理安排时间对她来说完全是得心应手。

但,凡事都有个前提。

“求求你了医生,求求救救我儿子!”

“别别别,你先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血库已经在调了,哎呀,你跟着我也没用啊!”

拐角走廊有位妇女正跪在地上拽着医生哭泣。

颜染叹了口世事无常便准备离开,但突然她猛地扭过头。

这是小楠的妈妈。

女人此时已经哭晕过去了,护士们正七手八脚地把她往病房里拖。

颜染脚步一顿,快速迈向医生询问情况。

“啊,她呀,也是命不好,儿子得了罕见病,本就供血不足,需要输血维持,结果情况刚好一点,听说又遭了事故,正在手术急救,大出血啊,怕是救不回来咯。”

医生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个熊猫血。”

闻言,颜染怔愣了片刻,脑内全是小楠妈妈的哭嚎声。

她匍匐在医生脚边哭求,毫无尊严、可怜万分,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记得上次见到小楠时,他还在开心自己就快要好了,等指标再好点,就可以继续上大学了。

“颜染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个病如此折磨人,我都没有放弃过吗?”

上次见面时,小楠突然说道。

颜染不解,等着他的答案。

“因为我这条命的另一头,还吊着我妈妈。”

小楠苍白的脸透出一丝笑意。

“虽然她现在为了我的病已经很辛苦了,但如果我没了,她会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当时的颜染内心震动,但很快又能理解他们母子。

相依为命,飘若浮萍,唯一的牵绊,也是最后的希望。

颜染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咬了咬牙,蓦地转身快步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也是向希望走去。

在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检查后,颜染再次进入以为再不会来的献血室内。

从前每次进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希望,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为了别人的。

颜染不是救世主,她只是感同身受。

世界一切皆有因果。

她不知道的是,两次对于小楠的出手相救。

会改变什么因,又会结出怎样的果。

方尽言再次拨通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男人握住手机,修长的手指悠闲的把玩着,滑动到手机背面时,便曲起手指,有节奏地轻敲起来。

男人面上一片沉静,不动如山,十指翻飞,甚至把一只手机要摆弄出花儿来。

但夏烨却知道,这只是风雨欲来的强烈前兆。

夏烨默默揩去额角的汗珠,心里不住地为颜染默哀。

老板最讨厌别人迟到,但这颜小姐却总是“迎难而上”。

“夏烨。”

夏烨被叫了个激灵。

“方总,我在。”

“把那份合约找出来,跟严律约好时间,我要修改条款。”

“好的方总。”夏烨闭了闭眼,老板这是真的生气。

夏特助离开后,方尽言拨通了祖母的电话。

“祖母,是我。”

颜染从献血室出来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有些虚缓。

她连忙从护士手里接回手机,点开屏幕后,本就冰凉的手心变得更加僵硬。

“方总。”夏烨敲门进来,犹豫着问道,“要不要,我去问一下医院那边情况?”

方尽言从一片阴影中抬头,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那今天..”

“行程取消,下午会议正常进行。”

夏烨张了张嘴,点头应道,“好的方总。”、

颜染赶到万潮的时候,整个总裁办都处在一种岌岌可危、战战兢兢的可怕境地。

夏烨接到颜染电话的时候,甚至有些百感交集。

他拿不准这位这时候出现,是来点火还是灭火的。

“颜小姐,老板很生气,您,自求多福。”

夏烨看了眼对方的脸色,发现这位颜小姐还没见到老板,就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拨通内线报备过后,便好心地帮颜染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颜染双腿发沉,但脚步却软,她深知今日之大错,但还是觉得需要郑重其事地道个歉。

她走入室内,发现方尽言的窗帘被紧紧拉上,室内光线不好,只开了几处落地灯。

方尽言就这样坐在宽大地办公桌后。

他手里夹着一只棕色的细长香烟,但没有点燃。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节奏地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光线太暗,方尽言像是沉入黑暗里,颜染竟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颜染咬了咬牙,十指攥紧,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一步。

“方先生,抱歉,今天全是我的错。”

“抱歉?”

方尽言突然笑出了声。

颜染从未见过他笑,原来竟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吗。

“上次你迟到,我没给你解释的机会。”

“这次我给。”

方尽言突然往前俯身,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烟尾泛着火红的光点,在这种混沌光线的映衬下,更像是鬼火。

颜染薄唇颤了颤,终是没有说出口。

一来,她不想让对方知道交易的事情,二来今日这件事已经完全在交易之外,纯粹是她个人主观意识的选择。

她竟有些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于她的选择进行审判。

“算了,不重要。”

方尽言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语气辨不出情绪,“毫无规矩、毫无信用、契约精神为零。”

他把烟尾干脆地摁灭,眼皮抬了下,但并没有看向颜染。

“毫无教养。”

男人落下最后审判。

颜染眼眶通红,但却咬着下唇,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颜染忍着牙根的酸痛,颤声开口道,“奶奶那边..”

方尽言没忍住嗤笑一声,“还真有脸问。”

“那边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了,时辰倒是可以改。”

语气出奇地平淡。

“但是,你这个人..”

方尽言突然止住了话音,只是意味地望着颜染。

颜染抬起头强忍着心头的酸意望了回去。

她满脸歉意,但眼神清明,不见一丝后悔。

方尽言此时更感无趣。

没有契约精神。

是方尽言最讨厌的事情。

颜染这人却反复不停地在他雷点狂踩。

为何三番五次不守时,其根本原因便是,颜染没有把这一纸契约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那边只算到这人的名字,方尽言绝不会跟她多浪费一秒钟。

“没有约束,人果然会为所欲为。”

颜染松了松紧咬的牙关,睫毛轻颤,没有听懂男人的话。

“我的意思是,协议需要加个条款。”

方尽言下颚绷紧,锋利的线条似乎能划破黑暗。

“我将重新设置违约赔偿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