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过去一周。
颜染也一周没有再见到过方尽言。
男人对她的厌恶估计已经达到最高峰值,干脆连家都不回。
今日的傍晚有些不同,晚霞像被蒙了层可怖的黑纱。
整片天空都暗的可怕。
深秋的北城凉意渐浓,颜染裹了裹外套,还是觉得被这冷风吹头吹透。
不知是否因为突然降温的原因,颜染今天总觉得心慌。
凌晨时分,城市一片万籁俱寂。
颜染却被铃声惊醒,看了眼来电显示,她的心迅速沉入谷底。
“医生,医生!我妈妈她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呼吸衰竭了呢?”
颜染随手抓了件毛衣开衫披上便赶来了疗养院。
值班的管床医生也很纳闷,“你先别急,我们在极力抢救。”
“你母亲是突发性呼吸衰竭,但幸亏发现的及时,还有生还的可能。”
医生拍了拍颜染的肩膀,企图安抚她,“先等一等,来来,去这边坐。”
管床医生心里捏了把汗,他并没敢实话实说。
今日他值班,按理说应该睡前检查一下病人状态,但他去处理了私事,便耽误了检查的时间。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颜染母亲的护工并没有在房间内,他赶忙前去查看。
果然出事了。
他真心祈祷这位病人没事,不然他也将难辞其咎。
颜染已经没有力气挪动到走廊的座椅上。
她背靠着手术室外的墙壁,脚下一软,便跌落在地。
地板是冷透了的大理石地砖。
冰冷刺骨,万箭穿心。
颜染再次回到了母亲出事的那一天。
那天比今天还要冷,没有一丝日光,天空像被人强制地盖上了遮光布。
那个晚上又黑又冷,颜染是跟颜成打了一架后,才抢出了家里的存折,给母亲付了治疗费。
悲剧重演,颜染开始害怕自己没有再面对一次的勇气。
度秒如年,当手术室的灯亮起的时候,颜染竟然一时没站起来,她连滚带爬的努力起身,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已经暂时脱离危险。”医生的话像一针起死回生的秘药,让颜染整个人都恍惚一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颜染轻轻呢喃着。
“但是,病人的情况还是有些危险,我们会进一步研究出现今晚状况的原因,你们家属也要再多上点心。”
颜染连连点头,急切地想要看母亲一眼。
但母亲暂时还没出icu,还不方便探视。
颜染回到病房时,天色已经渐明。
她走到窗边贪婪地望着东方那一抹明黄。
太好了,今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出了这件事后,颜染万万不敢再掉以轻心,母亲下午便出了icu,她也寸步不离的在一旁照顾。
医院给颜染换了新的护工,但颜染却无法完全交付信任。
王主任前来开导她,“小颜啊,你母亲这次是因为肺部感染导致的,以后多加注意就好,不要那么紧张嘛。”
自从交易结束后,颜染便不再与王主任多言,简单谢过后,她便再次回了病房。
“郭姨,你来了。”
颜染迎上去,拉住妇人的手。
“小染啊,你妈妈这是..”几乎是刚开口,袁欣的便泣不成声。
袁欣是颜染家原来的街坊,后来便搬到别的城区去了,但与颜染的母亲一直私交甚好。
这位阿姨自从母亲出了事,跟着帮了不少的忙。
颜染今早联系她,想问问看愿不愿意全天候的帮忙看顾母亲,她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很显然,颜染对疗养院提供的护工不再具备信任,所以护工在做事的同时,她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在一旁看管。
在与袁阿姨确认好工作内容和工资后,袁阿姨很快便赶了过来。
只是袁欣一直不愿意收钱,颜染决定到时候直接打过去。
这件事解决,也算是近日里,比较好的事了。
趁着有时间,颜染拿了外套出门,准备去给母亲补一些日用品。
谁知刚踏出疗养院的小楼,便被一行人堵住去处。
颜染细眉微蹙,脸色沉了下来。
“江媛。”
江媛比之前瘦了一圈,五官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哟,你看这巧不巧,这不是我们颜老师吗。”
江媛一行三人,很快便把颜染堵在墙角。
“你想干什么?”颜染一边质问,一边将手伸入口袋摸索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却被江媛一眼看到,她对着身边的女人使了使眼色,那人心领神会,一把抢走了颜染的手机。
“干什么?我来看看你老娘咽气没。”
颜染竭力忍住痛骂想要痛骂的冲动,大脑飞速转动,很快便被她抓住那一根线头。
她贴紧墙根,沉声道,“是你干的。”
“什么?我干什么了,你可不要光天化日冤枉好人。”
江媛捂着嘴巴,一副夸张到恶心的样子。
“颜染,知道你妈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吗?”
江媛画着浓妆的脸此刻显得更加畸形,她讥笑着开口
“因为你这个贱人命太烂,你的晦气,会害死身边每一个人。”
女人边说着,边用尖长红亮的指甲轻刮着颜染的脸。
突然,颜染的眸子一暗,她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另一只手迅速扣紧女人的喉咙,猛地将人摁在身后的墙壁上。
“媛姐!”
其余三人大惊失色,上来就想拉扯颜染。
“别动。”颜染压低声音,“江媛,让她们滚远点!”
江媛被颜染的气势震了一瞬,心里有些发虚,“贱人,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
颜染眼神发狠,双眸快要被怒火烧成红色。
“你说我的晦气会害死人,那你说。”
“够不够先弄死你的?”
江媛大惊失色,“你敢!”
确认了颜染手里并没有凶器,三人便蜂拥而上,很快边把颜染摁在地上。
江媛对着颜染啐了一口,“婊子养的东西,你上次想让你姘头整我,但没想到人家手下留情,没想到吧,我还能东山再起。”
狠狠一巴掌扇下去后,江媛拎起颜染的衣领,“听说你傍上的人姓方。”
“到底是你那姘头没本事,还是没把你当回事呢。”
江媛手上收紧力度,恶狠狠道,“你那老娘没死是她命大,今日不方便,我也给你留点脸,但主要来是想告诉你,我江媛有仇必报,你就等着接招吧。”
江媛最近傍上的人,是北城最不入流那一支,圈子里面黑吃黑,有的是下作手段。
有了靠山,她就忍不住想要整颜染,但据她金主说,颜染跟方家的人还没断。
轻易先不可妄动,什么时候等被玩够扔了,再好好收拾也来得及。
江媛沉不住气,非要先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想做的事都做了,江媛拍拍手边准备走,但还没转身,就看见了颜染脖子上的红绳。
她猛地伸过手去拽出,看到了一枚翠绿的玉佩,颜染反应极其迅速,一把摁住对方的手。
“放手,这不是你能动的起的东西。”颜染眯起眼睛,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焦急。
这反而激起了江媛的兴趣,“哦?那我便要看看。”
说罢握住玉佩的手猛地用力,从颜染的脖子上生生拽了下来。
颜染痛的头皮一麻,连忙上去争抢。
她揪住江媛的头发,忍住身上的伤痛,拼力去抢夺玉佩。
剩下三人见此便再次涌上来。
江媛受不了头皮的刺痛,干脆用力一抛。
玉佩瞬间被甩入前方一个许久没用的喷泉池中。
康森的环境虽然好,但颜染母亲住的这栋楼是最便宜的,基础设施显然比不上门面大楼。
这座喷泉池许久不开,也未曾换水,池子里的布满落叶,池水也已经污浊不堪。
颜染见状,眼眶都要烧红,她撇下江媛,没有一丝犹豫地跳入水池。
江媛一行人见状,满意地翻了个白眼,快速离开。
池子不算很深,刚没过颜染的腿。
颜染努力地弯腰俯身,焦急地摸索。
深秋的天天气很凉,很快颜染便感觉自己的双脚在水里快要失去知觉。
她咬了下腮肉,却是一刻没停地继续摸索。
方尽言刚走进小楼时,便看见这幅场景。
他刚下会得到的消息。
医院那边摸不清颜染与大佬的关系,所以便致电夏特助,通知了颜染母亲的事。
方尽言沉默片刻,便唤来夏烨,“叫徐明开车,去趟疗养院。”
一周没有见到的人,此时看来,又惹来不小的麻烦。
方尽言大步迈向前,皮鞋踩在落叶上,带起一片金黄。
待还要一步就到时,颜染站起身,手里握着什么,露出了方尽言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原本略带反感的脸色蓦地松动一分。
颜染努力擦拭着玉佩上的脏水,提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还没等她高兴太久,一抬头,便愣在原地,仿佛经历了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