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浴室洗完澡出来,江黎衫已经理好了头绪。
她当然不会是那种发生这种事,就寻死觅活的性子。
不值当,也完全没必要。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悔恨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可——
要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谢岫言。
这个名义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她妈妈带回来的,她应该叫弟弟的人。
偏头望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人,江黎衫烦躁地皱了皱眉。
在心里想了无数种,他醒来,她应该打招呼的方式。
是问他昨晚睡得好吗?还是问他昨晚舒服吗?
但每一种念头刚涌上来,就被她强压下去。
前所未有的尴尬情绪,来得汹涌。
生平第一次,她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但良好的家教又告诉她,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纵然昨晚的事,她忘得大差不差。
依稀几个片段,她还是有印象的。
比如,是她将人摁压在门上又亲又咬……手还不安分的对他上下摩挲。
所以,昨晚好像是她主动的。
自始至终,他是受害者。
叹了一口气,江黎衫决定今天不去上班了,就在这等他醒来,然后他们协商一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
谢岫言睁眼,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他没有喝醉,也不存在忘事的可能。再加上,昨晚,他兴奋悸动到凌晨四点才有了困意。
当然不可能忘了昨天发生的事。
不出意外地伸手摸了摸身侧位置。
空的。
跟他猜想的一样。
谢岫言平躺着。手放在眼睛上。
半阖着眼睛,睫毛在光影的映衬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在想,自己算不算被嫖了,对方还没给钱。
有点惨。
明明这种事情,吃亏的不是他,谢岫言却觉得眼睛莫名生出点涩意。
“既然醒了,我们就来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突兀的声音让谢岫言霎时睁开眼。
猛然坐起身,他恍若雷电击身,僵在原地。
头顶白炽灯明亮,冷光将他立体分明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眸色很深,里面像含着一团散不尽的雾。
江黎衫看不懂,只听到他哑着声问“你没走?”
是疑问句。
时间停滞片刻,江黎衫抬着眼睫,轻声说,“不会走,你还在这。”
复述了一遍,她随口说出的七个字。
谢岫言偏头勾唇。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样好哄。
尾调轻扬,他用最是漫不经心地调问出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所以,是打算对我负责?”
这句话出口,江黎衫更坚信了,昨晚是自己霸王硬上弓,占了他便宜。
但,对他负责……她是真的没想过。
在谢岫言熟睡的这几个小时里,江黎衫想了数十种补偿他的方式,但里面独独没有对他负责这一项。
因为,她坚信以及肯定,自己不喜欢他。
现在不会,将来应该也不会。
这种补偿方式是最没有用的,还不如给钱,给股份,来的实际。
“你想让我对你负责?”
沉思两秒,江黎衫把问题甩给了他。
谢岫言蹙眉,舔了舔干涩的下嘴唇,视线闪躲,“看你。”
江黎衫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她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你,可以提其他要求。”
一种变相的拒绝。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她的答案,谢岫言心脏还是痛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死缠烂打,没脸没皮。
莫名应了晋今那句话“你伤害了这么多小学妹的心,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的确算是报应。
喉结跳动几下,须臾,谢岫言抬眸坦然与面前人对视。
“那如果我非要呢?”他首次在她面前强势。
江黎衫第一次没有维持住表情,脸上情绪换了一轮又一轮。
她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她还在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这次倒轮到谢岫言愣住了。
“你知道!”
胸腔开始没有节奏的鼓动。谢岫言生出惧意,怕她现在甩给他一句“你不配。”
毕竟,那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
江黎衫紧盯着他,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具体多久,她也记不清了,但她知道谢岫言有喜欢的人,是他亲口跟追求他的小姑娘承认的。
点了点头,她说知道。
卧室气氛忽然古怪起来,许久,谢岫言展平嘴角,黑睫直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是谁吗?”
他在试探,或许更准确一点说来,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但却不知道他喜欢觊觎的人是她。
何其悲哀与可笑。
江黎衫眨眼。
没想明白,她知不知道和让她负责有必然的联系吗?
男人真的又麻烦又奇怪。
“不知道。”她摇摇头,诚实道。
谢岫言笑了。磁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荡出来,撩人的,深沉的,让人耳根发热。
“她不喜欢我。”他说。
眼珠在浓密的眼睫下颤动。江黎衫在想,他跟她说话这个,是不是想寻求安慰。
可还没有等她细想。
谢岫言又接着道。声调无言可怜。
“姐姐,我是个封建的男人。”
“所以,对我负责。”
房间安静了很久。久到谢岫言以为江黎衫不会回答的时刻,她动了动唇瓣。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
“那过来吻我吧。”
白短袖被她压出褶皱,衣料摩擦。
江黎衫学着影视剧里接吻的模样,捧上他的脸,跟他接吻。
两人吻了很久。
久到都有些缺氧才分开。
江黎衫这才发觉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化了位置,她坐在他怀里,将他压在床头。
标准影视剧里女上男下的姿势。
谢岫言出了很多汗,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哼哼地喘着气。
良久,他抬起潮红的脸:
“姐姐,你有点凶。”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让江黎衫猛然睁开眼。
喘着气,她从梦中惊醒。
胸腔猛烈的鼓动,江黎衫拍着心口,急促地平复呼吸。
摁亮床头灯,她手指发抖地去拿床边的水杯。
一连喝了半杯,江黎衫慌乱的心才静下来。
她揉揉脑袋。
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梦到一个月前跟谢岫言发生关系的那一晚啊。
而且在确认关系后,还自行脑补了两人亲吻的场面。
真是疯了,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她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