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天彻底黑下来,外面下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大雨。
浓稠的雨滴在玻璃窗上砸出哗哗的声响。
房间一如既往的安静。角落软垫上,一百万正缩着尾巴睡觉。
江黎衫怕吵醒猫咪,就没有吹头发,只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
湿漉漉的发尾染湿了睡衣,江黎衫没理,习惯性的,睡前看一下手机。
谢岫言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过来的。
有两条。
江黎衫随手点开。
待看清内容,她大脑又宕机了。
“你很可爱。”
“可爱=可爱”。
要将手机屏幕盯出个洞。
十五秒后,江黎衫理好等式关系,找到答案。
他是在夸她可爱。
那她是不是应该回个谢谢。
然后礼貌地说一句“你也可爱。”
“可爱=可爱。”
那这样的话,不就又绕回去了。
纠结了一会儿,江黎衫还是决定不回了。
她讨厌麻烦。
检查了一下邮箱,确定没有未完成的工作,江黎衫熄灭手机,关掉卧室的灯,逼迫自己睡觉。
但,或许是下午睡觉的缘故,往常,这个时候,她凭借良好的生活习性,早就进入梦乡了,今晚,偏偏一点困意都没有。
硬生生睁眼到十点。
人一旦安静下来,大脑就会乱七八糟的想上一堆毫无意义的事。
连江黎衫这样自律性强到可怕的人也不例外。
外面的雨隐约下得更大。
江黎衫翻了个身。脸面向窗户一边。
借着窗外未灭的霓虹灯,她看清玻璃窗上雨水滑动的痕迹。
似流动的丝线。
江黎衫隐约想起谢岫言刚到江家那天,外面也下了这样一场大雨。
或许比今晚还要大。
当时的情景不太重要,已被她选择性地忘掉很多,依稀只记得一些片段。
雨水,少年,父亲,去世……
—
江黎衫记得那天她好像是午休被楼下的躁闹惊醒的。
散着头发,她从二楼下来。
身上一件及膝棉质睡裙。
打着哈欠下楼,看清屋内多出一个陌生少年,她的目光也只是停顿了一秒,便很快收回。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生物。”
江黎衫自小到大已经习惯了,母亲很良善,偶遇路边的小猫,流浪狗,都能心疼地流泪。
毕竟,一百万就是这样被带回来的。
从此,走上猫生顶峰。
所以,对于家里忽然出现一个可怜的少年,江黎衫不意外。
出于礼貌,她冲着对方点了一下头。
而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
客厅里,黎玥梨花带雨地正在跟江沼讲那少年的可怜身世。
声音断断续续。
从母亲嘴里,江黎衫知道了他的名字。
谢岫言。
据说,取自“岫岩玉”。
也知道了他的来历,和悲惨的遭遇。
厨房距离客厅不算远,江黎衫小口喝着热牛奶,时不时听上一句。
貌似他父亲是秦家石山的石农,一次探测意外,石山倒塌,数百个石农,全被压在石山之下。
但因抢救及时,其他人并无大碍,只或多或少受了伤。没什么性命之忧。
只有他父亲一人,等被从石山下面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秦家当时是想推卸责任的。
但这事不知道被谁意外播报出来,秦家股票当时严重下跌。
似是走投无路,秦家无奈召开记者发布会,说会对死者家属进行数十万资金赔付,算作慰问费,且还会免费资助死者的一个儿子读完高中。
又加上当时不少营销号下场,说秦家这些年做了不少善意。
这事就被瞒了下来。
而谢岫言就是那个孩子。
事情到了这里,本该到此结束的。
可当秦家真的将十五岁的谢岫言领回去时,秦夫人第一个反对,说什么都不同意。
哪怕秦家老夫人再三好言相劝,说只是给口饭吃,秦夫人还是不松口,还给谢岫言盖上了私生子的称号。
为此还放下“豪言”,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黎玥当时受邀,正在陪秦家老夫人聊天,目睹这一幕,眼泪几乎是心疼地立马就掉了出来。
将谢岫言护在身后,说。
“既然没人管,那我就带回去,给我家江江做伴了。”
后面的发展,江黎衫就算不听,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最后一滴牛奶喝完,江黎衫洗完杯子,来到客厅。
黎玥说服了老公,想到还有女儿。
便扯着浑身湿透的黑短袖少年来到江黎衫面前。
对着他们两人开始介绍。
“江江,这是你岫言弟弟。”
江黎衫点头,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
“岫言,叫姐姐啊!”黎衫又冲着自进屋就一言不发的少年道。
谢岫言顿了几秒后,用沙哑到干涩的声音,喊了一声姐姐好。
然后,谢岫言被保姆领着上了二楼,洗漱换衣服。
大概是怕女儿多想,黎玥在谢岫言离开后,又说起了谢岫言家里的事。
他有一个很偏心的母亲,另加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弟弟。
他母亲本是想让小儿子来过好日子的。后面不知从哪听说,秦家人绝非善茬,便把人换成了谢岫言。
黎玥边说边掉眼泪“江江,他真的挺可怜的…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其实,江黎衫听完,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她自小情感凉薄,鲜少会可怜别人。
在她看来,这无非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但母亲开口,她拒绝不了。
只说,会好好相处。
其实相处的确实蛮好的。
在谢岫言刚来江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的交流并不多。
最多的也只是点头之交,或者连点头之交都没有。
江黎衫当时十八岁,刚刚读研结束,被保送到国外的麻省理工大学读博。
一年回来两次都算多的。两人平时打照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后面她读博提前结束,两人相处的时间才多了点。
若没有那抓马的一晚,江黎衫觉得他们相处得大概会一直这么“好。”
……
不知道是几点,江黎衫合上眼睛。
终于有了困意。
打了个哈欠,她进入梦乡。
久违的,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依旧是谢岫言。
不过,是“乱七八糟”的谢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