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年

血日永远悬在杀戮之都的上空，将那轮模糊的光晕投射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李阳用了十二年，依然没能习惯。那是某种腐败的有机物以及永远散不去的淡淡腥甜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堵在鼻腔，黏在喉咙。

他站在内城一处断裂的矮墙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片用黑石和骨头垒砌的角斗场。一场厮杀刚刚结束，胜利者是个浑身浴血的壮汉，正踩着失败者的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奖励的“黄泉露”。

四周看台上，形形色色的堕落者们爆发出癫狂的欢呼和咒骂，声音扭曲，汇成一片混乱的浪潮。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他像一头困兽，在这座无法使用魂技的罪恶牢笼里挣扎求生。

初来时，他只是一个侥幸穿越至此，带着茫然和一丝对原著的熟悉感的六岁少年，魂力低微，唯一的倚仗，便是那个与他灵魂一同穿越而来的，看似古怪的武魂。

阿瑞斯集结令。

他微微低头，摊开右手。掌心之中，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奇异的令牌虚影悄然浮现。令牌呈暗金色，边缘有着仿佛来自星际的纹路，中心是一个类似铠甲核心的能量符号。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不如一把最普通的匕首引人注目。

但就是它，在这杀戮之都，成为了他活下去的最大资本。

不能使用魂技？没关系。阿瑞斯集结令的召唤，依托的并非这个世界的魂力体系，而是更深层的，属于铠甲宇宙的意能，以及……生命能量。在这杀戮之都，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尤其是即将消逝的生命。

最初的几年，他像阴沟里的老鼠，躲避着一切危险，小心翼翼地观察，用尽所有智慧活下去。直到他第一次，在绝境中，被迫动用集结令的力量，以自身部分生命力与魂力为引，结合一个刚死去的堕落者残余的能量，完成了第一次召唤。

那是一个最低等的幽冥魔，灰冥分队的一员，库列斯克。

当那扭曲、狰狞的魔影撕裂空间，带着对生命纯粹的恶意出现在他面前，并将追兵撕成碎片时，李阳知道，他找到了在这地狱生存下去的方式。

此后，杀戮成了常态。他不再逃避，反而主动寻找猎物。

每一个死在阿瑞斯集结令召唤下的灵魂，他们的能量都会被令牌汲取一部分，用于解锁下一个幽冥魔，或者强化已召唤的存在。

他像一个行走在暗影中的亡灵法师，只不过他驱使的，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幽冥魔兵。

十二年的积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他的魂力在杀戮之都特有的规则和无数次淬炼下，硬生生提升到了八十九级。

而阿瑞斯集结令中，除了路法大帝亲卫的三大队长——库忿斯（赤冥分队）、乔奢费（灰冥分队）、安迷修（紫冥分队）——因为所需能量过于庞大，或者某种未知的权限限制，暂时无法召唤之外，其余二十一名幽冥魔队员，已然尽数苏醒，潜藏于集结令的异空间内，随时听候他的调遣。

他甚至已经能够初步展开武魂真身——短暂化身为幽冥军团的最高统帅，路法大帝的形态。

虽然持续时间极短，消耗巨大，且无法完全发挥路法的力量，但那瞬间带来的位格压制与力量膨胀，足以让他在杀戮之都的王，杀戮之王不愿轻易与他死战。

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

他拿到了地狱杀戮场百场胜利，获得了挑战地狱路的资格。

脚步踩在冰冷粗糙的黑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回响。他走向那座象征着最终试炼的诡异建筑。

周围投来的目光，有贪婪，有畏惧，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没人相信这个看似沉默寡言，身上煞气却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家伙能成功，百场胜利者不少，但能走出地狱路的，寥寥无几。

李阳不在乎这些目光。他的心很静，静得像万载寒冰。

地狱路的入口，是一片翻涌着暗红色气泡的血池，灼热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杀戮之王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高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百胜者，李阳，你的天赋与毅力令人惊叹。留在杀戮之都，你可以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何必去那外界……”

李阳抬起头，头盔下的目光穿透血腥的空气，直接打断了杀戮之王的话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开路。”

没有敬称，没有废话。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杀戮之王的虚影在空中微微扭曲，似乎被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激怒，但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

血池剧烈翻腾，一条由能量构筑的狭窄通道，在汩汩的血泡中缓缓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李阳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被通道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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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不在的袭击、错综复杂的路径，以及那条盘踞在出口前的十首烈阳蛇。

这一切，对于寻常封号斗罗而言都可能是致命的考验。

但对李阳而言，不过是又一段需要踏平的荆棘之路。

他甚至没有动用全部的幽冥魔。仅仅派出了擅长飞行与侦查的巴萨帝（灰冥）和沙鲁克（灰冥），以及精通能量攻击的沙芬塔（紫冥）和巴尔格姆（紫冥），便一路清扫了绝大多数障碍。

他的战斗方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没有绚烂的魂技对轰，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杀戮指令。

幽冥魔们悍不畏死，配合无间，它们的能力诡异而强大，往往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撕碎、吞噬。

面对那头守关的十首烈阳蛇，李阳终于动用了更强的力量。

他召唤出了库列斯克（灰冥）和库索姆斯（灰冥），前者以狂暴的力量正面硬撼，后者则以诡异的钻地能力从下方破坏烈阳蛇的平衡。同时，令巴纳雷斯（赤冥）与巴库鲁（赤冥）从侧翼发动猛攻。

战斗结束得很快。

十首烈阳蛇巨大的身躯在数头幽冥魔的围攻下轰然倒塌，内丹被李阳随手收起。

他甚至没有多看这头异种一眼，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那通道尽头，那片象征着自由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