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果断

废弃矿坑深处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唐舞麟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金龙爪上覆盖的鳞片碎裂大半，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汗水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他面前，一个浑身笼罩在腐绿色光焰中的邪魂师正发出桀桀怪笑。

这邪魂师修为不过51级，但武魂极为诡异，召唤的毒雾不仅能腐蚀魂力，更能侵蚀精神，唐舞麟的金龙王血脉虽能抵抗剧毒，却被那跗骨之蛆般的精神侵蚀折磨得头痛欲裂，动作迟滞。

“小子，你这身气血……大补啊！”邪魂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唐舞麟，如同在看一盘珍馐。他双手结印，脚下第三魂环亮起，更多的、带着凄厉哀嚎虚影的腐毒黑雾如同活物般涌向唐舞麟，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唐舞麟咬牙，试图再次激发金龙惊天，但脑海中针扎般的剧痛让他魂力一滞，动作慢了一拍。眼看那致命的毒雾就要将他吞噬——

嗡！

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坍缩，在唐舞麟与邪魂师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那翻涌的腐毒黑雾撞在无形的壁垒上，如同撞上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瞬间被蒸发、净化了大半！

千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神情，单手抱着小暖。小暖似乎习惯了这种场景，非但没哭，反而睁着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矿坑顶部的钟乳石，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千圣肩头一缕垂下的黑发把玩。

千圣甚至没看唐舞麟一眼，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钉在因魂技被强行打断而受到反噬、闷哼后退的邪魂师身上。

“哪来的……”邪魂师惊怒交加，刚想喝问，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那不是魂力等级的压制，而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冰冷到极致的审判意志！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瞬间压在了他身上！他周身的腐绿光焰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黯淡，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股意志下瑟瑟发抖，连抬头都成了奢望。

千圣动了。他只是抱着小暖，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跪地的邪魂师面前。没有动用任何魂技，仅仅是一记覆盖着暗金鳞片、缠绕着冰冷秩序符文的拳头。

砰！

拳头砸在邪魂师交叉格挡的双臂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邪魂师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附着其上用于防御的骨甲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魂导列车撞中，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矿坑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哇！”邪魂师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块。仅仅一拳！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和诡异的毒雾在绝对的力量和秩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饶…饶命！大人饶命啊！”邪魂师瘫在碎石堆里，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看到千圣再次抬起脚，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碾死一只碍眼的虫子。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嘶声哭喊起来，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大人！我…我也不想的！我不是天生的邪魂师啊！”他涕泪横流，语速快得像濒死的喘息，“我…我家在西北边陲…穷啊！父亲早年在矿上累死了，尸骨都没钱运回来…母亲积劳成疾，躺在破床上咳血…下面还有两个饿得皮包骨的弟弟妹妹，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痛苦和绝望：“我觉醒的是毒系武魂…天赋平平…去大城市打工，连魂师工会的门都进不去！做苦力，挣的钱还不够买药！我…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只是想让我娘少咳点血！让我弟弟妹妹能有口饱饭吃！这才…这才被人诱导，学了这…这邪门的功法…大人！我是被逼的啊！求您看在我一家老小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废了这身邪功，老老实实挖矿…求求您了！饶命啊！”

凄厉的哭诉在阴森的矿坑里回荡，带着底层挣扎的血泪。唐舞麟挣扎着站起身，听着邪魂师那绝望的控诉，看着他脸上混合着血污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家穷…父死…母病…弟妹待哺…

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

这些字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刚刚才收养了小暖，深刻体会到了守护一个弱小生命的责任与艰难。他下意识地看向千圣怀中懵懂无知的小暖，又看向那个在碎石堆里哀嚎求生的邪魂师。一股强烈的恻隐之心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也许…也许他真的情有可原？也许废了他的邪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千圣哥，他……”

然而，千圣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在邪魂师哭喊出“饶命”的瞬间，在唐舞麟那声带着犹豫的“千圣哥”刚出口的刹那，千圣那只抱着小暖的手臂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已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邪魂师的方向。

没有魂环闪耀，没有魂力汹涌的波动。只有一点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仿佛能湮灭一切混乱与不洁的暗金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芒出现的瞬间，矿坑内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

邪魂师求饶的哭喊戛然而止，他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双毫无波澜、如同深渊般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执行既定程序般的审判。

“裁决。”

千圣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嗡——！

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邪魂师的身体，连同他身下的碎石，他喷出的黑血，他残存的魂力，他眼中最后的不甘与绝望……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毁灭熔炉，从粒子层面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崩解、湮灭！

前一秒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凹陷、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间切割抹除的圆形坑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被彻底净化后的一丝微不可查的硫磺味。

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唐舞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后面的话彻底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光滑得令人心悸的坑洞，又猛地转头看向千圣。千圣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低头，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小暖好奇伸出来的小手，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矿坑内死一般寂静。

「啧，」曦诺莉亚慵懒的声音在千圣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玩味，「可怜又可恨的虫子。理由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可惜啊，秩序容不下借口。他选择成为‘混乱之源’的那一刻，结局就注定了。小饭桶那点软心肠…呵，还得再练练。」

千圣没有回应脑海中的神明，他抱着小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落在了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唐舞麟身上。没有解释，没有训斥，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走。”冰冷的命令再次落下，如同刚才的湮灭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