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半个月

半个月的光阴，在千圣撕裂空间又弥合的微光中流淌而过。

他们踏足过南境雨林，夜晚的巨木果然流淌着幽蓝的磷光，如梦似幻。蓝佛子兴奋地在林间穿梭，指尖掠过冰凉的光带，惊起一片片发光的飞虫，仿佛搅动了星河。

千圣只是静静靠在一株巨木旁，赤红的竖瞳在幽蓝光晕中显得格外深邃，倒映着那个在光海中嬉戏的身影。

当蓝佛子玩累了，湿漉漉地跑回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好看吗？”千圣的目光从她沾着草屑和荧光粉的脸颊移向幽深的雨林，淡淡道：“尚可。”

蓝佛子却笑得狡黠，用发梢蹭了蹭他冰凉的手背：“我觉得你站在这里，比这片林子好看。”

他们也曾重返瀚海城。依旧是那家临海旅馆，依旧是那张能看到日出的大床。蓝佛子会拉着千圣去同一家魂导器小摊，对着那些闪烁着新奇光芒的小玩意儿挑挑拣拣，明明上次已经看过一遍。

摊主早已认得这对气质迥异却形影不离的男女，敬畏又好奇。千圣负手而立，任由蓝佛子拿起一个会唱歌的贝壳魂导器在他耳边晃悠，赤瞳毫无波澜，只在蓝佛子最终什么都没买，只是心满意足拉着他离开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她耳后一缕不听话的深蓝发丝。

更多的时候，是杀戮。千圣总能精准地“听”到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发出的“噪音”。

废弃的矿洞深处、繁华都市的阴暗地下室、甚至伪装成普通商船的走私船……地点变换，目标不同，结局却总是相同。

蓝佛子体内的“始水之神”神格在一次次实战中变得愈发灵动自如。她能一念间抽干敌人周身的水分令其窒息，也能凝聚高压水刃切割最坚固的魂导护盾，甚至能引动地下水脉形成短暂的囚笼。

千圣大多时候只是旁观，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只在目标过于棘手或蓝佛子玩心大起、试图用海水灌满整个地下基地时，才用一个眼神或一个简单的“定”字，将失控的场面拉回正轨。

战斗结束，有时是正午，有时是深夜，千圣会带她出现在某个僻静的山巅，看云海翻腾；或是某个人迹罕至的清澈湖泊边，任她像回到大海般畅游一番，洗去硝烟与血腥。

他们重复去过最初看夕阳的那片珊瑚礁海域三次。每一次，蓝佛子都会潜入更深，与色彩斑斓的鱼群嬉戏，用新领悟的水元之力构筑短暂的水下宫殿。

当她带着一身海的气息回到千圣身边，总会发现他已经“变”出了新的小点心——有时是裹着糖霜的脆果子，有时是造型奇特的深海鱼干，有一次甚至是一块点缀着红浆果、明显来自南境雨林的甜糕。

蓝佛子会像第一次那样，湿漉漉地靠着他，一边吃，一边指着天边变幻的云霞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新发现。千圣只是听着，偶尔在她被甜点噎住时，递上一杯不知何时出现的、温度刚好的果汁。

这半个月，地点在重复，模式在重复——游玩、杀戮、再游玩。但蓝佛子的笑容从未褪色，反而像被精心打磨的宝石，越发璀璨。重要的从来不是那片雨林的磷光是否依旧，不是那家小摊是否进了新货，也不是那片珊瑚礁是否和上次一样美。

重要的是，当她沉浸在雨林的光怪陆离时，一回头，他总在光影交错处，如同一道沉默却永恒的背景。

重要的是，她拿起那些小玩意儿，能感受到他虽无言语，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纵容的目光。

重要的是，每一次战斗结束，无论她玩得多么脱线，总有那道冰冷而绝对强悍的身影兜底，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尝试新力量，然后带她去看新的风景，或者回到“旧”的风景里，给她变出新的甜点。

重要的是，当她从海里上来，冷的不是海水，而是他微凉的怀抱，却总能瞬间驱散她心底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又一次清晨，阳光透过不同的窗户洒进来。蓝佛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千圣身上。她这次没像第一次那样炸毛，只是懒洋洋地蹭了蹭他微凉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早啊……骗子……”

千圣已经醒了，赤红的竖瞳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固定住她乱动的腿。“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蓝佛子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深蓝长发垂落腰际，体内充盈的海洋神力让她整个人都焕发着莹润的光泽。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带着咸味的海风涌了进来，远处渔船的号子声隐约可闻。

“今天去哪？”她回头问，阳光给她精致的轮廓镀上金边。

千圣已经起身，墨袍无声地滑落，覆盖住挺拔的身躯。他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蓝，仿佛在聆听什么。

“东边，有座岛。”他开口，语气平淡，“据说有座活火山，岩浆流入海里，形成奇景。”

蓝佛子眼睛立刻亮了：“火山岛？热的海水？有意思！要去！”

“嗯。”千圣点头。

“还有，”蓝佛子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深蓝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早饭……我要吃煎蛋。溏心的。还要上次那种脆脆的、裹着糖霜的果子！”

千圣垂眸，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期待和理所当然的小脸。半个月来，这张脸在各种风景、战斗和甜食面前，总是绽放着最纯粹的光彩，仿佛他带她去的不是火山险地或血腥战场，而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充满惊喜的糖果屋。他赤红的竖瞳深处，那片熔金的海洋似乎比往日更柔和地流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习惯性的熟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