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到来

深渊位面通道的波动，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在永冻冰原的铅灰色天幕下越来越剧烈。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碾过血神军团的钢铁要塞，警报的嗡鸣在冰冷的金属廊道里短促地回响了一次又一次。前线的魂导屏障在深渊生物悍不畏死的狂潮冲击下，明灭不定，裂痕如同蛛网蔓延，每一次剧烈的闪烁都预示着防线的岌岌可危。

血一曹德智站在指挥大厅高耸的落地舷窗前，眉头拧成死结。通讯频道里前线指挥官嘶哑的求援声断断续续，背景是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与魂兽临死的哀嚎。他需要更强的力量，足以扭转乾坤的定海神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焦灼时刻，一道清冽如冰泉的意念，穿透了要塞厚重的魂导屏障和空间干扰，清晰地传入他的精神海。

【血一阁下，史莱克学院内院学员古月，申请进入血神要塞，增援深渊战场。已获学院许可。】

曹德智微微一怔。史莱克遭逢剧变，黄金树泣血，内院精英凋零殆尽，这个能在此时主动请缨深入绝地的“古月”，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在海神湖面试时惊鸿一瞥、气质独特如月下幽兰的银发少女。她的气息……深不可测。

“批准进入。坐标已发送，最高权限通行。”曹德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授权。非常之时，任何助力都弥足珍贵。

几乎在权限开通的刹那，血神要塞核心区域一处密闭的魂导传送间内，空间涟漪无声荡漾。微光散去，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悄然浮现。银发如瀑，紫眸深邃，正是古月娜。她身上还带着龙谷深处特有的、混着草木清甜与古老龙息的微尘气息，与要塞内冰冷的金属味格格不入。

她没有理会通道外等候引路的军官，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甫一踏足这片空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宇宙奇点般沉重而熟悉的冰冷威压，便如深海暗流般拂过她的感知。那感觉霸道、漠然，带着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秩序感，不容错辨。

千圣！

古月娜银紫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随即湮灭。她没有走向指挥室的方向，而是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牵引，身形微动，如同融入空间本身，无声无息地朝着要塞深处某个被层层魂导护盾隔绝的实验室区域行去。

此刻，凌梓晨的核心实验室内，气氛正濒临失控的边缘。

巨大的全息光屏上，那几滴刚刚从千圣手臂上艰难剥离下来的暗金色“血液”样本，正在特制的禁锢力场中疯狂暴动！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液体，而是化作了几个微型的、极度不稳定的暗金色炽阳！刺目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如同空间被撕裂的闷响。

嗡——轰！

狂暴的能量脉冲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开！束缚样本的力场容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内部精密的监测魂导元件在刺目的金光中熔化成扭曲的青烟。整个实验室的照明剧烈频闪，供能线路过载的焦糊味弥漫开来，警报声尖锐地撕扯着空气。

“能量层级二次跃升！物理崩解加速！法则侵蚀强度……无法测算！”凌梓晨冰蓝色的瞳孔因狂热的兴奋而收缩如针尖，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出密集如雨点的指令，试图强行稳住濒临破碎的力场，记录下这毁灭性的瞬间，“太美了……这力量本质……”

就在那禁锢力场即将彻底崩溃、狂暴的暗金能量即将席卷整个实验室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清冷的银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墙壁，如同月光穿透薄雾。银光精准地落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力场容器之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沸腾暴走的暗金“血液”骤然凝固！那毁灭性的能量脉冲、刺目的光芒、撕裂空间的闷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咽喉，硬生生扼杀在爆发的前一刻。几滴暗金液体保持着喷溅的姿态，诡异地悬浮在碎裂的容器中央，表面流转的狂暴金光被一层薄薄的、坚韧无比的银辉死死锁住，如同冰封的熔岩。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和能量过载的嗡鸣戛然而止，只剩下仪器冷却系统徒劳的微弱嘶嘶声。

凌梓晨惊愕地抬起头。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古月娜的身影静静立于门口，银发在实验室惨白的光线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她伸出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点银芒正缓缓敛去。她甚至没有看凌梓晨一眼，那双深邃的银紫色眼眸，越过实验室的狼藉，穿透那单向的观察玻璃，精准地、毫无温度地锁定了观察室内那个墨色的身影。

千圣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隔着单向玻璃，赤红的竖瞳同样冰冷地回视着古月娜。他身边的蓝佛子也好奇地探出了半个身子，深蓝的眼眸在古月娜和实验室里那几滴被“冻”住的暗金血液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纯粹看戏的兴味。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冷冻系统徒劳的嘶嘶声，和被银辉禁锢的暗金血滴偶尔不甘地闪烁一下微弱的光芒。

古月娜的指尖，一缕极淡的暗金色血丝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而上，旋即被她指尖流转的银芒悄然净化、湮灭。

“你的血，”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如同冰原最深处的寒风，清晰地穿透了隔音屏障，回荡在观察室和死寂的实验室里，“很吵。”

千圣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深海寒渊般的讥诮：“怕了？”赤瞳深处，熔金般的暗流无声涌动。

“不。”古月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指尖那点湮灭了血丝的银芒彻底消失。她微微抬起下颌，银紫的眸光锐利如刀，直刺千圣那深不见底的赤瞳，“是提醒你。”

她的话语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警告：

“小心被研究透了。”

观察室里，蓝佛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感。她像只灵巧的猫，从千圣背后完全探出身，双手亲昵地环住他一条手臂，脸颊蹭了蹭他冰冷的墨色衣袖，深蓝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古月娜，又仰头对着千圣，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娇憨，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冰冷对峙：

“就是嘛！研究来研究去多没劲！看也看完了，千圣——”她拖长了尾音，带着深海魔鲸特有的、对食物的执着，“你答应我的！带我们去吃海鲜！要最肥最鲜的那种！这里冻死啦！”

古月娜的视线终于从千圣脸上移开，冷淡地扫过蓝佛子紧抱着千圣手臂的亲密姿态，银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到的只是空气。她不再言语，转身，银发在身后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身影无声地融入通往指挥室方向的通道阴影之中。

观察室内，千圣赤红的竖瞳最后瞥了一眼古月娜消失的方向，那冰冷的讥诮依旧挂在嘴角。他低头，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手臂上、满眼期待海鲜的蓝佛子，鼻息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那冰冷的气息拂过蓝佛子光洁的额头。

“麻烦。”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不耐。墨色的袍袖微动，无形的空间之力无声包裹住两人。

蓝佛子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即将享用大餐的猫。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在观察室冰冷的白光中倏然淡去，只留下单向玻璃后，凌梓晨对着光屏上那几滴被“冻”住的暗金炽阳，眼中燃烧着永不餍足的、疯狂的科学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