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钱？

联邦议会大厦，往日庄严肃穆的穹顶之下，此刻翻涌着压抑的狂澜。史莱克城方向那两朵尚未彻底散尽的巨型蘑菇云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残留的刺鼻与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巨大的环形议席中央，全息光幕上，史莱克城炼狱般的景象无声滚动：海神湖被蒸发后留下的、翻滚着暗红岩浆的巨坑；唐门总部山谷彻底消失，原地只余一个更深、更狰狞的创伤；曾经辉煌的史莱克城建筑群，化为延绵至天际的瓦砾焦土。

画面每一次切换，都像重锤砸在寂静的会场，直到画面定格在内院区域——那棵象征着学院万年荣光的黄金树，仅剩一截焦黑扭曲的、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残骸，如同不屈的断矛，倔强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镜头拉近，一个惊心的细节被放大：那碳化的、布满裂痕的树干断口深处，竟有极其粘稠、缓慢流动的金色汁液渗出，在高温余烬中艰难汇聚，滴落在下方滚烫的焦土上，发出嗤嗤轻响，如同泣血。

死寂被一声暴喝悍然撕裂。

“够了！”军部代表，鹰派中坚维克多中将猛地站起，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在坚固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旁边议员的水杯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截泣血的黄金树残骸，声音如同刀刮铁锈：“还看什么？看这‘国中之国’最后的遗照吗？！看看这场灾难！史莱克！还有那个唐门！他们盘踞史莱克城，自诩超然物外，视联邦法度如无物！他们的防御圈独立于联邦体系之外，他们的学生只听学院号令！这次攻击，就是他们独立王国招致的毁灭！重建？重建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一个随时可能再次引爆的炸弹？荒谬！这是上天给联邦摆脱这颗毒瘤的机会！史莱克的废墟，就该是它永恒的墓志铭！”

“维克多！你这是在亵渎圣地！在扼杀文明的脊梁！”对面席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联邦魂师教育总长埃德蒙猛地起身，枯瘦的手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指向光幕上那不屈的残骸，“那是黄金树！是万年传承的象征！它的残躯尚在泣血，它的根脉还未断绝！史莱克不是毒瘤，它是魂师界的北斗！它培养的擎天斗罗、光暗斗罗……他们为了守护而粉身碎骨！”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深切的悲怆，“看看那片焦土！圣灵斗罗雅莉，是废墟里唯一还有微弱气息的封号斗罗！这难道不是上苍留下的一线生机？重建史莱克，不是复国，是重燃文明的火种！是给大陆魂师留一个归心的灯塔！毁了它，联邦的魂师之心就彻底散了！”

“灯塔？照亮谁？只照亮他们自己高高在上的特权吗？”

“没有史莱克，联邦魂师就成散沙了？笑话！”

“血神军团还在！深渊的威胁近在咫尺，资源应该投向那里！而不是一个招灾惹祸的废墟！”

“万年底蕴一朝尽毁，此乃国殇！重建是责任！”

“责任？谁的责任？用全体纳税人的血汗钱，去填一个无底洞？”

争吵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引爆。指责、怒吼、悲愤的控诉、冷酷的计算，各种声音在环形大厅里激烈碰撞、回荡、叠加，声浪几乎要掀翻那象征民主与秩序的穹顶。支持者痛陈史莱克对魂师文明不可替代的象征意义与精神价值，反对者则死死抓住其“国中之国”的自治特权、资源垄断以及此次灾难展现出的致命脆弱性。中立派议员脸色苍白，在双方汹涌的立场中摇摆，如同怒海中的扁舟。

“肃静！！！”

议长罗德里克·李沉重而蕴含魂力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角深刻的皱纹里写满了心力交瘁。他再次指向光幕，画面聚焦在那截泣血的黄金树残骸上，那渗出又蒸发的金色汁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壮。

“圣地？毒瘤？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罗德里克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穿透嘈杂后的寂静，“现在，我只问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维克多中将铁青的脸和埃德蒙总长悲愤的双眼上稍作停留，最终定格，“钱！重建一个史莱克学院，需要多少资源？天文数字！史莱克学院自身的积蓄、产业，连同唐门总部那同样化为飞灰的、号称富可敌国的金库，都在这场袭击中烟消云散！联邦今年的预算早已捉襟见肘，深渊防线的军费还在追加！这笔重建的巨款，从哪里来？难道要榨干每一个联邦公民的口袋，去填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荣光的无底洞吗？”

“钱”这个字眼，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被热血和愤怒冲昏头脑的议员头上。巨大的会场陷入了另一种更深沉、更现实的死寂。宏伟蓝图在冰冷的财政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有人颓然坐下，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目光闪烁。支持重建的埃德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议长罗德里克·李抛出的冰冷现实——“钱”——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位议员的心头。宏伟的愿景、激愤的控诉、深切的悲哀，在联邦财政赤字的深渊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环形大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穹顶的灯光在沉默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那些或颓然、或焦虑、或绝望的面孔。埃德蒙总长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吐出反驳议长的数字。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空气中，靠近边缘席位的一扇厚重侧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巨大骚动，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尚未完全陷入僵滞的目光。

是千圣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