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编的

夜色温柔，巨大的远洋客轮破开深蓝的海面，顶层套房的露台餐桌旁，气氛却与窗外的静谧截然不同。千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主位，赤红竖瞳在烛光映照下泛着深潭般的微光。他面前的餐点几乎未动，只偶尔啜饮一口冰水。蓝佛子则紧挨着他坐在侧位，深蓝长发披散，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白日沙滩“防晒”未褪尽的淡淡红晕，眼神躲闪，偶尔偷偷瞪一眼身旁始作俑者，换来对方一个几不可察、却让她心跳微滞的挑眉。

舱门轻响，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唐舞麟、谢邂、古月、许小言、乐正宇和原恩夜辉鱼贯而入。经历了白日的凶兽袭击和千圣那惊世骇俗的“秒杀”，众人的神情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拘谨。尤其是唐舞麟，目光扫过千圣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坐。”千圣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众人依言坐下，气氛有些凝滞。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谢邂眼神在千圣和脸颊微红的蓝佛子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探究，却被千圣一个淡漠的眼神扫过，立刻低头专注盘子。乐正宇维持着贵族仪态，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用力。唐舞麟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白日千圣展现的力量和那金瞳锁链的影像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千圣哥，”最终还是唐舞麟鼓起勇气开口，试图打破沉默，“白日……多谢出手相救。”他指的是千圣瞬杀深海蓝环章鱼王之事。

“嗯。”千圣应了一声，没有下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蓝佛子小口吃着东西，感受到众人无形的压力，悄悄往千圣身边又挪了半寸。

“吃饭不说些故事，很无聊。”千圣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他放下水杯，赤红竖瞳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唐舞麟脸上停顿片刻。“讲个故事给你们听。”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精神微振。这位深不可测的学长主动讲故事？连古月沉静的眼眸也闪过一丝好奇。

“讲个关于‘乾坤问情谷’的故事。”千圣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者说，叫它‘乾坤训狗谷’更贴切。”

乾坤训狗谷？众人心中同时升起古怪的念头。

“在另一个时空，史莱克学院也有个天赋不错的家伙，叫霍雨浩。”千圣开始讲述，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描绘得极其细致逼真，仿佛亲身经历。“有个地方，叫乾坤问情谷。名字听着挺美，实际是个神祇恶趣味发作，专门折腾人的地方。进去的人，会被强行拉入幻境，经历各种考验，美其名曰‘拷问真心’。”

他顿了顿，烛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动：“霍雨浩就被弄进去了。那地方的神念，像是高高在上的驯兽师，拿着名为‘真爱’的鞭子，抽打着里面的‘狗’们，要他们按着设定的剧本表演忠诚、痛苦、牺牲……稍有差池，就是电击惩罚，生不如死。所以，叫‘训狗谷’，名副其实。”

谢邂听得咋舌，许小言面露不忍，古月微微蹙眉，唐舞麟则听得格外专注，不知为何，听到“神祇恶趣味”时，他心头莫名一跳。

“霍雨浩在里面，被反复折磨。”千圣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却描绘出霍雨浩在幻境中因王冬儿而承受的种种痛苦抉择与濒死体验。“他的爱人为了救他，献祭了灵魂。他为了复活爱人，又甘愿承受非人的痛苦……这一切，都在那所谓‘神’的注视下，如同观赏斗兽场里的表演。”

“最后，”千圣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嘲讽，“为了获得力量，也或许是那‘训狗’的神终于玩够了，给了他一个‘恩赐’——让他改回父姓，戴。让他认祖归宗，回到那个曾经带给他和他母亲无尽痛苦的戴家，原谅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他接受了？”唐舞麟忍不住问道，眉头紧锁，拳头无意识地握紧。这情节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当然接受了。”千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训狗’成功，自然要奖励‘狗骨头’。戴雨浩，听着是不是顺耳多了？在神的意志和家族的‘大义’面前，个人的仇恨和尊严，算得了什么？‘原谅’是最廉价的通行证，也是驯服最好的证明。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圆满的结局。”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将那个故事里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露出底下残酷的驯化本质。乐正宇若有所思，似乎联想到什么。古月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谢邂撇撇嘴，小声嘀咕：“这神可真够恶心的……”

蓝佛子听得入了神，她靠在千圣身侧，感觉他手臂传来的微凉温度让她安心。虽然故事听着荒谬又残忍，但从千圣口中讲出，却有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真实感。他描述的神祇的恶趣味，让她隐约联想到某种俯瞰众生的冷漠视角。

千圣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唐舞麟那紧锁的眉头和压抑的不忿。他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赤红竖瞳在烛光下仿佛蕴藏着深渊。

“故事讲完了。”他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餐桌上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还沉浸在那个被描述得如同真实历史般、充满讽刺与压抑的“乾坤训狗谷”故事里，为霍雨浩的命运感到唏嘘或愤怒，也在咀嚼着千圣话语中对那高高在上“神意”的尖锐批判。

就在这时，千圣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沉思、或愤慨的脸。他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明显戏谑和恶作剧成功般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加深，几乎可以称之为“恶劣”的微笑。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珠落入滚油，瞬间炸裂了所有沉浸的氛围：

“呵，我编的。”

“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噗——！”

谢邂正端起果汁掩饰震惊，闻言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许小言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乐正宇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优雅尽失。原恩夜辉万年不变的沉凝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古月猛地抬眼，深紫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愕然。

唐舞麟的表情最为精彩，从沉浸故事的不忿，到听闻“编的”后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巨大荒谬感击中的呆滞，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刚刚竟然为一个杜撰的悲惨故事揪心不已，甚至感同身受地愤怒！

蓝佛子也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再看看身边千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深蓝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幸灾乐祸的光。她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千圣的小腿，带着嗔怪，又带着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被逗乐了的亲昵。

千圣感受到小腿那一下轻踢，赤红竖瞳中的戏谑更浓了。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编造离奇故事、最后恶劣拆穿的人不是他。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得逞后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