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会是华语歌坛第三个十年的王

1998年二月，初春，酷热的东南亚迎来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

马来西亚，森美兰州。

随着火车到站，华语歌坛音乐教父，曾经的滚石音乐中流砥柱、金牌制作人李宗圣熄灭烟盒最后一支烟，仪容潦草，风尘仆仆地走下车。

作为华语歌坛点金胜手，李宗圣的歌坛生涯不可谓不辉煌，为初恋郑怡创作《如果你说》，郑怡一唱而红，一首《心的方向》，周华健横空出世，追妞、随手写在手纸上的《为你我受尽冷风吹》，唱尽中年男人的心酸与无奈。

然而……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纵是华语歌坛第一个十年的天王，应对这光鲜亮丽，却光怪陆离的华语歌坛第二个十年，也日益力不从心。

1993年，李宗圣为情歌王子张信哲创作《爱如潮水》，这首歌成为其“创作”生涯绝唱。

1994年，李宗圣举办“第二阶段暂别歌坛演唱会”，从此淡出歌坛。

1996年，隶属唱片公司滚石营收惨淡，旗下新人夭折，李宗圣临危受命，发行歌手生涯第一张拼盘专辑，专辑销量滑铁卢。

同年，李宗圣为林忆莲制作专辑《夜太黑》，专辑销量30万，垫底同期歌手。

林忆莲经此一役，心灰意冷，放弃华语专辑，猛攻英专，直至三年后，才凭借唱作《铿锵玫瑰》翻身。

至于李宗圣，“江郎才尽”、“过时”、“再也玩不转女人经”等标签替代“音乐教父，成为报纸常客。

歌坛一败再败，【滚石】内部，李宗圣也逐渐失去“金牌制作人”话语权。

深居简出，闲赋在家的李宗圣终究憋不住满腔牢骚，“在整个音乐行业被网络泡沫托高的时候，像我这样制作出身的老臣显得不识时务而注定要被时代的大潮淹没。”

此时的李宗圣如何都想不到，他这样落魄失意、满腹牢骚的生活在短短三个月后，便陡然峰回路转。

事情缘由说来也巧。

宝岛歌坛竞争惨烈，各大唱片公司为扩宽市场，不约而同布局东南亚，“新秀选拔”比赛层出不穷。

【滚石】新加坡合作商李伟菘寄来一首新生创作的歌，这首歌灵感来源于大卫决战巨人歌利亚。

虽然歌曲太过“宗教”，曲调也过于稚嫩，不具备发行条件。

李宗圣却记下这个有意思的“新生”——林俊杰。

不过……

林俊杰固然称得上“音乐天赋”，但却不足以令见惯天才，同样也批量生产过无数天才的华语歌坛音乐教父李宗圣披星戴月赶来见面。

事实上……

李宗圣的东南亚行程表，林俊杰只能排第三，排第二个，是一位名叫梁静汝的天才少女。

97年，【滚石】东南亚经销商“海螺音乐公司”举办“第二届马来西亚海螺新韵奖民歌创作比赛”。

这个名叫梁静汝的国中少女，初赛选拔便唱了首新歌《勇气》，技惊四座。

尚未决赛，便凭借这首《勇气》，成为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小有人气的“疗愈系少女”。

《勇气》便称得上“精品”。

这位名叫梁静汝的国中少女决赛歌曲《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则称得上“华语经典”。

李宗圣创作歌曲无数，初听梁静汝声音，再看梁静汝照片，自认出手，也绝写不出这样“量身栽制”的作品。

当然，这并非歌曲创作者的创作水平超越李宗圣。

术业有专攻，写情爱，伤心女人，李宗圣无出其右，写青春梦想，懵懂情思，少女的勇气与倔强，这两首歌前，李宗圣也得败下阵来。

陈戬！

李宗圣注视着资料上剑眉星目，咧着一嘴白牙笑的少年。

少年意气风发，背着单肩书包，腰挎着滑板，偷拍之人趁其不备拍下侧脸。

陡然面对镜头，普通人难免惊慌。

少年仍不慌不忙，甚至对着镜头点头致意，似在与观看之人隔空对话。

这个少年就是令他披星戴月、不辞新春伊始，年节方过便匆匆赶来的原因。

也是李宗圣东南亚行程表，排名第一，最想见之人！

…

马来西亚经销商陈姓男人接站，他身旁的白裙少女正是梁静茹。

甫一上车，陈姓男人热情介绍本地特色。

李宗盛心不在焉，常人“近乡情更怯”，他却是“近才情更怯”。

陈生热情张罗晚宴，憋不住打断，“陈生，吃饭的事不急，陈戬在不在？请他……不妥，我还是亲自过去拜访他吧。”

李宗盛言罢，兴冲冲上车，陈姓男人尴尬立在原地，李宗盛眼睛何其毒辣，皱眉脱口询问，“陈生，莫非陈戬不在此地？”

陈姓男人搓搓手掌，露出尴尬笑容，“李先生，实不相瞒，陈戬此刻正在家中，不过……”

“不过什么？”

李宗盛监管大风大浪，稳操胜券笑道，“就算他有过分要求，也不要紧，只要人在就好，年少轻狂时候，为了女人受尽冷风吹，如今成了糟老头，念不动女人经，为了发掘人才吹一夜冷风，也是生平一大乐事嘛。”

话说到这份上，陈姓男人硬着头皮，搓搓手掌尴尬笑道，“李先生，先前说“三绝”之一，就有玉石，这陈戬就是本地玉石大亨陈百富的三公子，大赛结束，我多次登门拜访，眼下……”

富贵人家的少爷？

李宗盛闻言紧皱眉头，没料到这里面还有这些波折。

星马泰地区传统，尤其豪门大户，素来瞧不上“戏子”。

陈姓男人眼瞧着李宗盛肉眼可见黑脸，不禁口干舌燥。

华语歌坛，这位响当当的音乐教父，脾气也是一等一的臭，许多成名歌手，业内大亨，媒体巨子，都曾遭过他冷眼。

“李先生，烦请见谅，陈某绝非有意隐瞒。”

陈姓男人使劲扒拉住车门，唯恐慢一步，这位爷甩脸走，一咬牙，“李先生，您听我说，就差三天，三天后，我保管陈戬出现在您面前。”

“这样！李先生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吧，陈某定了本地最豪华的酒店，李先生不如先休……”

李宗盛鼻腔冷哼，甩袖上车。

“静茹，有没有兴趣领着我这个老头兜兜风。”

梁静汝抿抿红润嘴唇，轻轻点头。

上车后，望着车窗外陈姓男人失魂落魄站立，梁静汝浅浅咬下红唇，小声道，“陈经理，请您放心，我会替您招待好李先生。”

陈姓男人抬起满头大汗的脑袋，点头如捣蒜道，“梁……静茹小姐，李先生多蒙你招待，晚上……这样，静茹小姐，结束后你打我电话，我过……”

车子马达轰鸣，甩走陈姓男人话，回敬他一脸灰。

“老大，这臭老头就算是华语歌坛什么狗屁教父，咱们也犯不着……”

“你懂个屁！”

陈姓男人抹一把脸，劈头盖脸：“他是谁！他是捧谁谁火的李宗盛，梁小姐被他挑中眼，以后就是大歌星，咱们能不能吃香喝辣，就看人家愿不愿意赏脸了。”

马仔嘟囔，迫于老大淫威，扭着屁股喊车来接。

陈姓男人点燃一根烟，狠狠砸一口，愁眉苦脸叹气，“音乐这碗饭，是特么越来越难吃了，但愿李先生搞定陈三公子吧，这家伙的确是个音乐天才啊。”

……

瓜拉庇劳西海岸沿海公路。

突兀伫立的山岚，沿海公路蜿蜒山岚。

春风拂面，山岚之巅，身姿挺拔的少年脚踩着滑板，望着山下逶迤驶来的汽车。

“给了梁静茹“勇气”，果然钓来李宗盛。”陈戬不由露出笑。

穿越至今17载，前尘莫提，他对现在基本满意。

东南亚富商家境，祖籍潮汕，健壮强悍的身体，出众的外表，以及微不足道的小小金手指——网抑云。

唯一膈应，新加波华裔身份。

不过根据华夏国籍管理条例，18岁后，陈戬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摊上这个金手指，还能说啥，直接莽音乐基础知识。

十余年刻苦专研，陈戬的音乐素养基本钻石。

换言之，他抄袭歌不怕露馅！

陈戬也定下小目标……

先成为华语歌坛流行小天王！

………

“嘟嘟……”

汽车喇叭响起，随着车窗里露出李宗盛标准的沧桑中年大叔脸，陈戬也掐着时间拍下头盔面罩。

山巅风光不错，李宗盛走下车。

梁静茹天真浪漫，李宗盛稍微套话，便知晓陈戬消息。

但……

情况貌似不太对劲？

一路上腹中打好的草稿，都随着少年利落拍下的面罩化为乌有。

李宗盛靠着车头，饶有兴致。

“那边的酷小子，听说你想见我，现在我来了，怎么样？我这张胡子脸，没有失望吧。”

陈戬放下滑板，头盔遮住表情，假装疑惑。

“那边的大叔，我们认识吗？”

“有意思。”

李宗盛彻底明白，至始至终，陈戬这小子就在给他下套！

天才嘛，拥有特权。

李宗盛耐心十足。

“那边的酷小子，我叫李宗盛。”

“李宗盛？”

陈戬语气惊讶，“唱歌的那个李宗盛，华语歌坛音乐教父？”

“如果你没有听过其他李宗盛，那大概就是我了。”

“李先生，幸会。”

陈戬单脚踩滑板，另一只脚蓄力，身躯微微下压。

彭！

跑鞋摩擦地面，整道身影恍如离弓之箭，陡然弹射。

滑板滚轮摩擦地面，温煦的春风化为凌厉狂风，撕碎陈戬的声音。

“李大叔，我叫陈戬，陈塘关的陈，杨戬的戬，天庭三大反骨仔，我独占二个，李大叔想要签约我，不如先追上我吧。”

李宗盛哑然失笑，陈戬这话，简直狂妄，性格，也着实恶劣。

不过……

这很天才！

公路蜿蜒，邻边海岸悬崖，滑板速降，越到后面速度越快，最高时速甚至能突破一百。

丝毫不慢于汽车！

由此可见，陈戬这小子不仅狂傲，为人恶劣，这胆子，也是超乎常人。

“李先生……”

梁静汝一双手扒着车门，亮晶晶的眼眸写满担心，陈戬都习惯冒险，她却没有习惯不为此担心。

“担心小情郎？”

李宗盛摇摇头打趣，将汽车挂档，油门轰鸣。

即便这样，仍不尽兴，抽根烟叼嘴里，狠狠吸一口，烟雾飞腾，传来沙哑痛快的笑声。

“坐好了，就算是天才，我也要教教他，怎么样尊老爱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