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卧底?

他要拍好这部电影,要让所有为之付出的人不白费心血。

也要让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闭上嘴。

关掉电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邮箱。

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陌生的英文地址,标题是:

“Regarding October Siege - International Distribution Inquiry”(关于《十月围城》,国际发行咨询)。

他点开,快速浏览。

是一家法国电影发行公司的来信,表示对《十月围城》的海外发行很感兴趣,想进一步了解项目详情。

李俊看着这封邮件,嘴角慢慢扬起。

已经有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了。

他回复:

“感谢您的关注,很高兴与您进一步沟通。”

点击发送。

然后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但东方已经泛起微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香港,观塘训练基地。

清晨七点的阳光从巨大的北窗斜射进来,在枫木色的舞蹈地胶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汗水、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

谢霆风已经在体能区练了四十分钟。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在地胶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今天是专项耐力训练——程国强师傅发明的“地狱循环”:

五分钟短刀对练、三分钟跳绳、两分钟波比跳、一分钟平板支撑,然后重新开始,连续六轮。

林家冬刚刚完成第三轮,瘫在垫子上喘得像拉风箱。

宋铁好一些,但脸色也发白,马尾辫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脖颈上。

“还有三轮!”

程师傅站在场边,声音洪亮。

“电影里那场码头追逐,你们要跑两公里,打三场,中间不能停!

现在这点苦都吃不了,到时候怎么拍?”

林家冬挣扎着爬起来。

自从李俊在茶餐厅跟他谈过后,这男人像换了个人,训练从不偷懒,哪怕动作变形也要坚持做完。

宋铁的表现则让李俊有些意外。

这女孩看着文静,但韧性极强。

她的弱点在力量,尤其是上肢力量,引体向上一个都拉不上去。

但她每天训练结束后,会自己加练半小时,对着墙推,用弹力带辅助,一点点磨。

李俊站在二楼的观察廊上,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本,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

谢霆风没问题,他的状态甚至比预想的还好。

林家冬在进步,虽然慢,但稳。

宋铁……

他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

她正咬着牙做波比跳,动作标准,但明显到了极限。

跳起来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二楼,和李俊的对上。

一瞬间,李俊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清醒。

就像她虽然身体在承受极限,但意识在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这种感觉很微妙,李俊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低头在记录本上宋铁的名字旁打了个问号,然后合上本子,走下楼梯。

“程师傅,今天下午加一节枪械基础课。”

李俊走到场边。“

我联系了香港警察学院的退役教官,教他们怎么持枪、怎么拆装。”

程国强点头:

“早就该加了。

电影里那几个清兵和保镖,拿枪的姿势一看就是外行。”

“林家冬。”

李俊看向还在喘气的男人。

“老赵那场被枪指着头的戏,关键在眼神。

你要演出一个普通人在枪口下的真实反应。

不是英雄就义的大义凛然,是怕,是抖,是尿裤子的冲动,但最后那点不甘心压过了怕。”

林家冬用力点头,汗珠从额头甩下来:

“明白,李导。”

“宋铁。”

李俊转向女孩。

“你的戏份少,但重要。

那个女学生在最后关头传递情报的眼神,要干净,但不能天真。

乱世里活下来的女学生,不可能太天真。”

宋铁站直身体,擦掉脸上的汗:

“我会琢磨的,李导。”

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几乎没有口音。

李俊记得资料上说她是山东人,但在BJ读书多年。

“你以前练过舞蹈?”

李俊问。

“小时候练过几年民族舞,后来功课忙就停了。”

宋铁回答得很自然。

“形体不错,保持。”

李俊点点头,没再多说。

训练继续。李俊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有几条未读信息:

袁淘发来的:

“靓英上海巡演的场地敲定了,下个月8号。

琳达在谈赞助,有几家国际品牌有兴趣,但要求捆绑电影宣传。”

陈则仕的:

“海外发行那边有了新进展,法国那家公司想派个代表来香港看训练情况。”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

“李导您好,我是《电影周刊》的记者,想约个专访,聊聊《十月围城》的创作理念。

不知您是否方便?”

李俊先回复袁淘:

“赞助可以谈,但条款要细审,特别是肖像权和使用范围。

另外,上海场我要去,时间安排出来告诉我。”

然后回陈则仕:“下周三下午可以,训练内容会安排一场完整的打戏排练。”

最后,他拨通了那个记者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是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

“李导您好!我是秦悦,特别感谢您回电!

我们杂志这期想做新生代导演专题,您是我们重点想采访的对象……”

“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李俊打断她。

“第一,不聊演员八卦,只聊创作。

第二,拍摄现场和训练基地的照片,需要经过我们审核。

第三,如果你们要写王仲磊和华艺的事,必须客观,不能带节奏。”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导果然直接。

没问题,我们都同意。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三点,训练基地。只有一个小时。”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李俊走到窗边。

窗外的工业区一如往常忙碌,货车进进出出,工人们大声吆喝着粤语。

王仲磊那边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

以那人的作风,被张靓英在媒体面前怼回去,被谢霆风舆论反转打脸,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在谋划什么更大的动作。

李俊想起陈则仕的警告,王仲磊在接触章紫衣的团队。

还有宋铁。

他拿出手机,给陈永仁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宋铁。从中戏到现在,所有的经历,越细越好。”

陈永仁很快回复:

“收到。需要几天时间。”

第二天下午,《电影周刊》的记者秦悦准时到了。

她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刚毕业不久,但眼神锐利,提问很有章法。

采访开始前,她先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然后环顾训练基地,眼睛发亮。

“这里原来真的是工厂?”

“对,纺织厂,九十年代末倒闭了。”

李俊带她参观。

“我们租下来改造,保留了原来的结构和窗户,只是做了隔音和加固。”

“为什么选这里,而不是专业的影视基地?”

“因为氛围。”

李俊推开表演工作坊的门,里面谢霆风和林家冬正在周老师的指导下对戏。

“电影讲的是1905年的香港,那时候的香港就是个大工厂,码头、仓库、厂房。

在这里训练,演员能感受到那种粗粝的、工业化的质感。”

秦悦飞快地记录,然后举起相机:

“可以拍他们训练吗?”

“可以,但不要开闪光灯,不要打扰他们。”

接下来的半小时,秦悦拍下了谢霆风和林家冬对打的片段,程国强指导宋铁短刀握法的镜头,还有美术组在墙上贴满的历史照片。

拍完后,两人在导演室坐下。秦悦打开录音笔,正式开始采访。

“李导,《十月围城》这个故事,最吸引您的是什么?”

李俊想了想:

“是人。在那个大时代里,一群小人物如何被卷入历史洪流,如何做出选择,如何定义自己的义。”

“小人物?”

“对。

保镖、歌女、线人、女学生、茶商……

他们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但他们的选择,构成了历史的细节。”

李俊说。

“我感兴趣的不是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具体的人在具体情境下的挣扎。”

秦悦点头,继续问:

“那在选角上,您为什么选择了谢霆风?

他的形象和您之前说的小人物,似乎有距离。”

“谢霆风演的不是偶像,是一个有污点的普通人。”

李俊说得直接。

“沈默这个角色当过逃兵,手上沾过血,在乱世里做过违背良心的事。

但他最后选了那条最难的路。谢霆风能演出那种复杂性,表面的硬,内里的脆。”

“那章紫衣呢,她愿意来演一个戏份不算最多的歌女,出乎很多人意料。”

“因为她是个真正的演员。”

李俊说。

“演员最怕的是什么?是重复。白玉兰这个角色和她以往演过的都不一样,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秦悦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抬头,问了个更尖锐的问题:

“最近圈内都在传,华艺的王仲磊也在做同题材的电影,而且开机时间可能比你们早。

您怎么看待这种竞争?”

李俊喝了口水,语气平静:

“良性竞争是好事,能促进整个行业的进步。

但如果是为了竞争而竞争,为了抢先而牺牲质量,那就本末倒置了。”

“您觉得王仲磊会牺牲质量吗?”

“我不知道。”

李俊看着秦悦。

“但我知道,电影不是短跑,是马拉松。

跑得快的未必能跑到最后。”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秦悦的问题都在创作范畴内,没有越界。

结束时,她收起设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李导,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横店跟组,他说华艺的《风云1905》这几天在秘密试镜,试的都是些……和您这边角色设定很相似的演员。”

秦悦压低声音。

“而且,他们好像在打听你们美术组的设计方案。”

李俊眼神一凛:

“具体点?”

“比如,他们也在找一个会点功夫的女学生,也在找一个有市井气的中年线人。”

秦悦说。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巧合。

王仲磊这是在模仿,或者说,抄袭。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李俊说。

秦悦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记者,但我也是个影迷。

我希望看到好电影,而不是烂片跟风。”

她离开后,李俊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王仲磊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模仿角色设定,挖幕后团队,现在连美术设计都想照搬。

这是想用最短的时间,做一部看起来差不多的电影,抢在《十月围城》前面上映。

手机震动,是袁淘打来的。

“李俊,出事了。”

“又怎么了?”

“华艺上午开了发布会,正式宣布《风云1905》开机。”

袁淘声音沉重。

“主演名单公布了,你猜他们找了谁演保镖?”

“谁?”

“古田乐。”

李俊心里一沉。

古田乐是香港中生代里票房号召力最强的演员之一,形象正面,演技扎实。

王仲磊能请到他,肯定花了天价。

“还有呢?”

“女学生找了杨蜜,现在最火的小花。”

袁淘顿了顿。

“而且他们的开机时间定在下个月15号,比我们早了整整一个月。”

“剧本呢?还是之前那个大纲?”

“不知道,但发布会上王仲磊说,剧本请了好莱坞的编剧团队做了本土化改编,保证是华语大片的新标杆。”

袁淘叹气。

“现在媒体都在炒双雄对决,说这是今年最值得期待的两部历史大片。”

李俊闭上眼睛。

王仲磊这手玩得狠,用更强的明星阵容,更早的开机时间,更大的宣传声势,直接把《十月围城》架在火上烤。

如果现在慌,就输了。

他睁开眼睛,语气冷静:

“老袁,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开机的消息提前,也定在下个月,具体日期你和陈则仕商量。

第二,联系媒体,放消息出去,就说我们找到了1905年香港中环的原始建筑图纸,正在按原貌搭建实景。”

“实景?我们不是用绿幕吗?”

“对外这么说。”

李俊说。

“王仲磊不是要快吗,那我们就强调慢工出细活,强调历史还原的严谨。

让观众自己去对比,是要看速成的特效,还是看经得起推敲的细节。”

袁淘沉默片刻:

“这招险。万一到时候观众不买账。”

“那就认。”

李俊说。

“但至少我们站着输,不是跪着输。”

挂了电话,李俊走出导演室。

训练场上,谢霆风和林家冬正在对打那场码头搏杀戏。

两人都下了狠劲,短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汗水飞溅。

李俊看着,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走到场边,等程师傅喊停,才开口:

“从明天开始,训练内容调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上午体能和技巧照旧,下午全部改成实景排练。”

李俊说。

“我们在基地里搭几个简易的景,码头的一角,茶楼的一角,巷战的一段。

演员穿着戏服,拿着道具,在接近真实的环境里对戏、打斗。”

程国强眼睛一亮:

“这个好!练一百遍套路,不如在实景里走一遍。”

“但是李导。”

林家冬擦了把汗。

“我们戏服还没做好吧?”

“先用相似的代替,重点是环境感。”

李俊看向谢霆风。

“尤其是你,沈默在码头那场一挑三的打戏,要在真实的障碍物之间完成。”

谢霆风点头,眼神灼灼:

“明白。”

“另外。”

李俊顿了顿。

“下周五,法国发行公司的代表要求看训练情况。

那天下午,我们排一场完整的片段,从茶楼对峙到街头追逐。

所有人,真打,真跑,真情绪。”

这话一出,训练场上一片寂静。

这是第一次实战检验。在资方面前,在国际发行方面前。

“有问题吗?”

李俊问。

“没有!”

谢霆风第一个回答。

“没有!”

林家冬跟上。

宋铁咬了咬嘴唇,也轻声说:

“没有。”

“好。”

李俊点头。

“那就开始准备。”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基地彻底变了样。

美术组用木板、帆布和旧家具,在空旷的厂房里搭出了几个简陋但神似的场景:

码头栈桥的一角,茶楼二楼的隔间,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巷子。

灯光组拉来了简易的影视灯,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片场设备,但能模拟出不同时段的光线效果。

演员们开始穿着代用戏服训练,谢霆风的黑色短打,林家冬的灰色长衫,宋铁的蓝布学生装。

衣服是服装组用现代布料赶制的,细节粗糙,但形制对了。

实景排练的效果立竿见影。

林家冬第一次在茶楼场景里和老赵对戏时,明显比在空地上自然。

他无意识地摸着木桌的边缘,眼神在茶壶和窗外来回移动,那种市井小人物的警觉和算计,一下就出来了。

谢霆风在码头的打戏更是脱胎换骨。

有了真实的货箱和缆绳,他的动作不再是程式化的套路。

而是根据环境随机应变,跳到货箱上抢占高点,利用缆绳绊倒对手,在湿滑的地面上调整重心。

程国强看了几场排练后,对李俊说:

“李生,这些小子开窍了。”

“是环境逼的。”

李俊站在阴影里,看着谢霆风在巷战中一个漂亮的侧滚翻,躲过虚拟的子弹。

“人处在什么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空地上练一百遍,也不如在巷子里走一遍。”

但宋铁的表现,让李俊始终有些在意。

这女孩很用功,每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句台词都反复琢磨。

但她的表演有种奇怪的完整性,太标准了,标准到不像一个还在摸索的新人。

李俊私下问过周老师。

周老师的评价是:

“宋铁的基本功很好,学院派的底子扎实。但她的问题也是学院派的,太知道该怎么演,反而少了点真听真看真感受。”

“她有没有特别关注谁?”

李俊问。

周老师想了想:

“她好像对谢霆风的训练很感兴趣,经常在一边看他打戏。

还有她问过几次美术组的事,比如场景设计的思路,服装的年代考证。”

这不太正常。

一个新人演员,应该更关注自己的角色,而不是这些幕后的事。

周四晚上,陈永仁发来了调查结果。

信息很长,李俊一条条看完。

宋铁,山东青岛人,中戏表演系毕业,成绩中上。

大二时参加过一部央视电视剧的拍摄,演个小配角。

毕业后北漂一年,接了几个广告和网剧。家庭背景普通,父母都是中学老师。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陈永仁在邮件最后加了一段:

“李生,有件事很奇怪。我托BJ的朋友打听,有人说宋铁毕业后那一年,其实没怎么接活,反而经常出入一些高端会所和饭局。

而且她中戏的导师,和华艺的一个高层是大学同学。”

李俊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出入高端会所?

这不像一个普通北漂演员的经济能力能支撑的。

而且华艺这条线太巧合了。

他回复陈永仁:

“继续查,特别是她和华艺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另外,查一下她导师的所有社会关系。”

邮件发出后,李俊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碎银般的水痕。

如果宋铁真的是王仲磊派来的……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偷训练方法?挖演员?还是制造混乱?

李俊想起明天下午法国代表要来看排练。

那是关键时刻。

他拿起手机,给程国强和周老师各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的排练,宋铁的戏份调整一下,让她演传递情报那场,但临时改几个动作和走位。

不要提前告诉她。”

程国强很快回复:

“明白。要试她?”

“对。”

周老师的回复更简洁:

“收到。台词也改几句?”

“改。”

做完这些,李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宋铁真是卧底,那她背后的线一定不止一条。

王仲磊不会只安插一个人。

那么还有谁?

林家冬?他已经被稳住,但难保不会动摇。

谢霆风?不太可能,他的身价和地位,没必要做这种事。

幕后团队?美术组那个辞职的助理已经被挖走了,但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李俊感到一阵疲惫。

拍电影本来是创作的事,现在却变成了谍战。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你要做一件事,就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你要走一条路,就有人想给你挖坑。

手机又响了。是张靓英。

“睡了吗?”

她声音轻快,听起来心情不错。

“还没。你呢?在上海?”

“嗯,刚跟乐队合完,效果很好。”

张靓英顿了顿。

“小俊,琳达姐跟我说,陈先生那边想让我在下个月的音乐会上,唱一首电影的插曲。”

“你怎么想?”

“我……”

张靓英犹豫了一下。

“我想唱。那首《月儿弯弯》我自己也很喜欢,而且和电影的氛围很搭。

但是琳达姐说,这样捆绑太深了,万一电影……”

“万一电影砸了,会连累你。”

李俊替她说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靓英急忙说。

“你是对的。”

李俊打断她。

“琳达考虑得周全。这样,歌可以唱,但不要放在音乐会的主打曲目里,作为安可曲或者特别环节。

宣传上也要分开,电影宣传可以提你的歌,但你的音乐会宣传,不要主动提电影。”

“这样可以吗?”

“可以。”

李俊说。

“陈则仕那边,我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靓英轻声说:

“小俊,你压力是不是很大?”

“还好。”

“别骗我。”

张靓英语气认真。

“我能感觉到。王仲磊那边的事,我听袁哥说了。

还有训练那边……

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会垮的。”

李俊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说:

“没事,扛得住。”

“扛不住也要说。”

张靓英说。

“我是你这边的人。”

这话她说得有点别扭,但意思到了。

“我知道。”

李俊笑了。

“谢谢你。”

“谢什么。”

张靓英也笑了。

“对了,唐晏昨天来上海了,我们一起吃了饭。”

李俊心里一动:

“她去找你?”

“嗯,她说来上海拍个广告,顺便来看看我。”

张靓英顿了顿。

“她问了很多你的事,电影的事。我说你忙,但一切都好。”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

张靓英语气如常。

“就是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圈子里的八卦。

她人挺好的,没架子,也不矫情。”

李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唐晏去上海找张靓英,这行为本身就很微妙。

“小俊”

张靓英忽然问,“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问题来得突然。

李俊沉默片刻,才说:

“比较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复杂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程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张靓英说:

“那就不处理。顺其自然。”

“能顺其自然吗?”

“不能也得能。”

张靓英说得很干脆。

“你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想这些。

先把电影拍好,先把眼前这些事搞定。

其他的,等风平浪静了再说。”

这话说得通透。

李俊知道,等他拍完电影,就是一场修罗场。

“靓英。”

他说。

“谢谢你。”

“又说谢。”

张靓英笑了。

“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重要排练吗?”

“嗯。”

“加油。”

挂了电话,李俊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张靓英在上海音乐厅排练时拍的一张照片。

她站在钢琴边,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打开电脑。

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是一场硬仗。

周五下午两点,训练基地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法国发行公司的代表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叫伊莎贝尔,短发,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眼神锐利。

她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翻译。

陈则仕也来了,还有星汇资本的两个高管。

李俊在门口迎接他们。

伊莎贝尔的握手很有力,中文也说得不错:

“李导,久仰。陈先生给我们看了很多资料,但百闻不如一见。”

“欢迎。”

李俊引他们进去。

“今天下午我们排的是电影中段的几个关键场景,从茶楼对峙到街头追逐。

都是实景排练,演员会真打真跑,可能有些粗粝,但真实。”

“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伊莎贝尔说。

“特效哪里都能做,但真实的表演和质感,才是电影的灵魂。”

一行人走到观察区,那里已经摆好了椅子。

舞台灯光已经就位,简陋的布景在灯光下竟然有了几分旧香港的神韵。

排练开始。

第一场是茶楼戏。林家冬扮演的老赵和茶商在二楼的隔间里密谈,外面是谢霆风扮演的沈默在放哨。

林家冬今天的状态极好。

他给茶商倒茶时,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飘忽,把一个既想赚钱又怕惹祸的线人演得活灵活现。

谢霆风的表演则更内敛,他站在窗边,看似随意,但耳朵在听,眼睛在扫视街道,身体的姿态随时准备行动。

伊莎贝尔看得很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第二场是街头追逐。

沈默发现被跟踪,带着茶商在巷子里穿梭。

这场戏动作复杂,有翻墙、跳窗、短兵相接。

谢霆风和林家冬打得凶狠,短刀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李俊注意到,伊莎贝尔在看到某个翻墙动作时,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场,是宋铁的戏。

按照临时调整的方案,这场戏的走位和动作都改了。

原本宋铁要从巷子的一头跑到另一头,把情报塞给沈默。

但现在改成了她要从一个矮墙翻过去,在墙根下蹲着等,等沈默经过时再起身。

李俊紧紧盯着宋铁。

音乐起,她开始跑。

动作很标准,呼吸节奏也控制得很好。

跑到矮墙边,她准备翻。

然后停住了。

不是停住,是犹豫。

她的目光在矮墙上来回扫视,好像在评估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指令。

这个停顿只有两秒钟,但在连贯的表演中,显得很突兀。

程国强在台下皱眉,但没喊停。

宋铁最终还是翻过去了,但在墙根下蹲着等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在往观察区这边瞟。

李俊心里有了数。

排练结束,掌声响起。

伊莎贝尔站起来,走到李俊面前:

“李导,非常精彩。尤其是那位谢先生,他的打戏有一种,怎么说,原始的爆发力。

这在现在的动作片里很少见了。”

“谢谢。”

李俊说。

“宋铁的表现,您觉得怎么样?”

伊莎贝尔想了想:“那个女孩基本功很好,但她的表演里有种奇怪的准备感。

就像她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所以少了点即兴的真实。”

这话说得很准。

李俊点头:

“她还在适应。”

送走客人后,陈则仕留下来,和李俊在导演室里谈话。

“伊莎贝尔很满意。”

陈则仕点了支雪茄。

“她说如果成片能保持这个水准,法国和欧洲的发行她可以包了。”

“那很好。”

“但是李导。”

陈则仕话锋一转。

“我听说王仲磊那边,进度很快。

他们下个月开机,据说要赶在国庆档上映。”

“我们也能赶上。”

“我知道,但舆论压力会很大。”

陈则仕吐出一口烟。

“现在媒体都在说,华艺是大制作、强阵容、快节奏,我们是小作坊、慢工出细活。

这种对比,对市场预期的影响很微妙。”

“那就让他们说。”

李俊看着窗外。

“电影出来,观众会用脚投票。”

陈则仕笑了笑:

“李导,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定力。”

“不是定力,是没得选。”

李俊转身。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

陈则仕走后,李俊把程国强和周老师叫来。

“宋铁今天怎么回事?”

程国强先问。

“那个停顿太明显了。”

“我临时改了走位,她可能没适应。”

李俊说,但没提自己的怀疑。

“但也不至于那样。”

周老师摇头。

“她平时的反应很快,改词改动作都能马上跟上。今天这个像在等什么。”

李俊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

“从明天开始,宋铁的训练内容调整。

她的戏份集中在后面,前面先让她跟组学习,多看多听,少练。”

“为什么?”

程国强不解。

“让她沉淀一下。”

李俊说。

“她的问题不是技巧,是状态。太想演好,反而演不好。”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程国强和周老师都点头。

等他们离开,李俊才拿出手机,给陈永仁发信息:

“宋铁今天在排练中有异常表现,很可能是在等某种指令或信号。

查一下她今天来训练基地的路上,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电话。”

发送。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训练场上正在收工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谢霆风在和林家冬复盘刚才的打戏,两人都满头大汗,但眼神兴奋。

宋铁独自在角落收拾东西,侧脸在夕阳下有些模糊。

李俊想起伊莎贝尔的话。

“真实的表演和质感,才是电影的灵魂”。

但现在,连这真实本身,都可能是一场戏。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是谢霆风赌上口碑的转型,是林家冬等了十几年的机会,是章紫衣寻求突破的选择,是张靓英用音乐做的一场豪赌。

是所有这些人的信任和付出。

他不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