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绫子顺手拿起手机，刷了刷几个同行和电影记者的小圈子群聊，又看了看几家电影专业网站的短评区。
气氛有点微妙。
零星有一些观众跳出来了，褒贬不一，这很正常。
但稍微有点分量的同行，或者那些靠这个吃饭的影评人们，发言都出奇地保守。
“题材很有挑战性，导演勇气可嘉。”“新人演员的表现值得关注。”“影片的社会意义值得探讨。”
几乎全是这类四平八稳、不会出错但也绝不出彩的套话。
具体好在哪里，缺陷在何处，未来可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或口碑，一概不提。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异类。
她往下翻，就看到一个ID叫“佐藤浩一”的影评人，已经发了一篇不算短的热情洋溢的感想，
神崎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根本没啥印象，看简介似乎是北海道那边自由撰稿的，算是圈外边缘的小喽啰。
她顺手点进这人主页翻了翻，才隐约想起来，几个月前，好像就是这家伙，在别人都还没怎么注意的时候，就写过一篇挺猛的文，逮着当时还是纯新人的高宫彻也猛夸，倒是因此吸引了一小波固定粉丝。
神崎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佐藤浩一这种属于特例，大多数人，包括神崎绫子自己还是更现实。
大家心里都憋着在等头三天的“单馆平均”出来，等首周票房数据落定。
电影上映后，头三天，也就是首周末，会出一个叫“单馆平均”的数字，这玩意就是一家电影院一天平均给它赚了多少钱。
院线多票房高不算真本事，这个数高，才证明是真的有人愿意买票进场，是硬核热度。
成绩好了，这就是年度黑马、社会派力作、新人演员的惊艳亮相。成绩砸了，话锋可能就变成“曲高和寡”、“表达过于私人化”、“演员努力但剧本沉重”。
电影，尤其是这种投资不算巨大、依赖口碑发酵的文艺剧情片，最初的商业成绩就是第一道风向标。
它决定了媒体版面对它的热情程度，也无形中划定了影评人下笔时的胆子。
在数据明朗之前，谁也不想第一个把话说满，万一判断失误，在这圈子里的专业信誉可是会打折扣的。
神崎绫子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还是没有重量级的、定调式的长评出来。只有一些观影后的碎片式感叹。
“片子本身是立住了的。”她对自己如此说。这是神崎绫子的初步判断，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
*
电影上映第二天早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高宫彻也还没完全清醒。他摸过来一看，是小林优子。
“优子姐，早。”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同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柴崎幸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睡，呼吸匀长。
“彻也，刚醒吧？长话短说，不耽误你洗漱。”小林优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快但清晰，背景音里隐约有咖啡机的声响，听起来她已经到事务所了。“首日数据出来了，128馆，排名第九。”
高宫听着，没立刻接话。这个数字和他预想中差不多，不高不低，悬在半空。
“发行方那边有点小失望，但没乱阵脚。咱们这边评估过了，在预期下限，但没崩盘。”小林优子继续道，语气务实，“关键的‘单馆平均’明天出，那才是看真章的。今天几家合作媒体的短评会陆续出来，风向我会盯着。”
“我明白了，优子姐。”高宫低声应道。
“你明白就好。今天下午三点来事务所一趟，这边有个十分钟的电话专访，问题大纲我已经发你邮箱了，都是常规问题，关于角色理解、拍摄感受之类的。你抽空看一下，准备一下就行，别紧张。”
小林优子顿了顿，又开始叮嘱起来，“被问到票房期待之类的问题，就按我大纲里给的思路说，别的不用多讲，……算了我们见面之后再细谈吧。”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嗯。另外……”小林优子那边似乎翻了页纸，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最近几天，个人行程上稍微注意点。电影刚上，盯着的人多，不必要的场合能免则免。你是个新人，口碑和形象积累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委婉，但高宫听懂了。这是经纪人在提醒他公众人物该有的谨慎，并未特指任何事或任何人。他应道：“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行，那就这样。专访好好表现，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小林优子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高宫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他轻轻起身，没有吵醒身旁的柴崎幸，拿起衣服走进了浴室。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柴崎幸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见他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说：“早。有工作电话？”
“嗯，经纪人说首日数据，还有下午有个采访。”
高宫也语气平常地回答，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晨光豁然洒入。
“哦。”柴崎幸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停住。她抬眼看向他，刚才那种工作式的平淡收敛了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第九？那很厉害了啊。”
“厉害？”高宫有些意外。
“当然。”她已经放下手机，起身整理衣物，
“这可是我的第一部主役，在这个档期，能挤进前十，就是站稳了。”她说完，似乎自觉话里肯定意味太浓，便转头看向窗外，补了一句：“……至少业内人士会这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