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去了

当瑞兽的目光再次被一个挂着“套圈游戏”招牌的小摊吸引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拉了拉殇劫渊覆着鳞甲的胳膊，指着那边，声音带着撒娇和期盼：“木头！那个！就是那个！上次我说过的套布偶的地方！我想玩！我这次一定能套中！”

殇劫渊的目光落在那粗糙的木质圈和后面摆放的廉价布偶上，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这种在人类眼中充满乐趣的游戏，在他漫长的毁灭生涯里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但他低头看向瑞兽——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纯粹的、对“通关”的渴望和兴奋。

沉默持续了两息。

就在摊主都以为这个看起来冷冰冰、不像普通人的“家长”不会同意时，殇劫渊那只覆着鳞甲的手再次伸了出来。这一次，指间夹着的是一枚更小的铜魂币。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铜魂币递向摊主的方向。

摊主喜笑颜开，连忙接过，递过来一把粗糙的藤圈：“好嘞！小姑娘，十个圈！看准了再扔啊！”

瑞兽欢呼一声，接过藤圈，全神贯注地盯着最远处那个她心仪已久的、看起来憨憨的熊形布偶。她学着旁边人类的样子，摆开架势，用力将手中的藤圈丢了出去！

藤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离目标布偶还有好几尺远的空地上。

“啊！差一点！”瑞兽懊恼地跺了跺脚。

殇劫渊面无表情地看着。

第二个圈，偏得更离谱。

第三个圈，挂在了旁边一个木头小鸭子的脖子上。

第四个圈……

瑞兽越挫越勇，小脸因为专注和用力而微微泛红。她扔圈的姿势从一开始的生疏模仿，渐渐带上了她自己独有的、属于魂兽的某种韵律和力道控制。藤圈飞出的轨迹越来越稳定。

第七个圈，终于擦着大熊布偶的耳朵飞过。

第八个圈，挂在了熊布偶头顶！

“挂住了！挂住了！”瑞兽激动地跳起来，指着那个圈，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兴奋地看向殇劫渊，“木头！你看！我挂住了！算不算？”

摊主看着那摇摇欲坠挂在熊耳朵尖上的藤圈，有点为难：“呃…小姑娘，这…这得完全套进去才行……”

瑞兽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金眸里的光彩黯淡了几分，委屈巴巴地看着殇劫渊。

殇劫渊暗金的竖瞳扫了一眼那挂在熊耳朵上的藤圈，又看了一眼摊主，最后目光落回瑞兽写满失落的小脸上。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摊主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一阵微风拂过。他再定睛一看——咦？刚才那个挂在熊耳朵尖上的藤圈呢？怎么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熊布偶的脚下——那个藤圈，不知何时，竟然端端正正、严丝合缝地套在了熊布偶的脖子上！仿佛它从一开始就稳稳地套在那里！

“啊！套中了！真的套中了！”瑞兽也看到了，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她猛地转身，兴奋地一把抱住了殇劫渊覆着鳞甲的腰（触感冰冷坚硬，但她毫不在意），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木头！你看！我套中了！我通关了！”

殇劫渊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少女温软的触感和毫无保留的喜悦冲击着他冰冷的鳞甲。那双沉淀着毁灭意志的暗金竖瞳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瞬，快得如同幻觉。他沉默地抬起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金色的发顶，极其短暂地、安抚性地拍了拍。

“嗯。”一声低沉沙哑、几乎被瑞兽欢呼淹没的单音节，从他喉间逸出。

摊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套得无比标准的藤圈，又看看那个抱着高大“怪人”、笑得无比灿烂的金发少女，再想想刚才莫名其妙到手的银币和铜币，挠了挠头，最终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是…是套中了！小姑娘运气真好！这大熊是你的了！”他赶紧把那个憨憨的熊布偶拿起来，递了过去。

瑞兽松开殇劫渊，像获得至宝一样接过那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布偶熊，紧紧抱在怀里，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最幸福的月牙。她一手抱着熊，另一只空着的小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全然的信任，牵住了殇劫渊垂在身侧、覆着冰冷鳞甲的一根手指。

“木头，我们走吧！我请你吃糖葫芦！”她仰着小脸，笑容比糖葫芦的糖衣还要甜。

殇劫渊覆盖着暗红鳞甲的面庞依旧沉静，那双沉淀着毁灭意志的暗金竖瞳只是平静地扫过她怀中巨大的、憨态可掬的熊布偶，又掠过她另一只手上啃了一半、糖衣晶亮的糖葫芦。他微微摇了摇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瑞兽欢快的小小世界：

“该回去了。”

“啊？”瑞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阳光，金色的眼眸里迅速涌上巨大的失落和不情愿。“木头！我们才刚出来一小会儿！”她抱着熊布偶的手臂紧了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和控诉，“糖葫芦还没吃完，镇子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没看呢！那个会冒烟的大炉子，那个转圈的水轮子……”

她的小嘴像打开了机关，一连串新奇见闻蹦出来，试图说服眼前这块顽固的“木头”。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她金色的发梢跳跃，将她精致的侧脸映照得格外生动，那份属于帝皇瑞兽三眼金猊的尊贵，此刻全然被一个渴望更多新奇体验的少女心性所取代。

殇劫渊捏了捏眉心“两年时间带你出来的还少吗？”

瑞兽抱着巨大的熊布偶，小嘴撅得老高，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不听”：“那不一样！每次都是匆匆看一眼，碧姬阿姨或者帝天叔叔就找来了！这次……这次好不容易没人管着！”她越说越委屈，抱着熊的手臂紧了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慰藉，“木头，你最好了！就一会儿，再一会儿嘛！你看，糖葫芦还没吃完呢！”她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糖衣晶亮、露出红彤彤山楂的糖葫芦，试图用“美食”贿赂这块油盐不进的“木头”。

她金色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忽然想到什么，踮起脚尖，努力将糖葫芦举到殇劫渊覆着暗红鳞甲、线条冷硬的下颌前：“喏，木头，给你尝尝！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你尝一口，我们就再玩一会儿，好不好？”那神态，像极了用珍藏的浆果讨好玩伴的小兽，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天真的诱惑。

冰冷的暗金竖瞳微微低垂，目光落在眼前那串沾着少女晶莹口水的、裹着糖衣的山楂上。人类食物的气息混杂着瑞兽身上纯净的生命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他感到陌生的组合。他漫长的生命里，充斥的是毁灭、血腥与魂兽的咆哮，甜腻的糖衣和发酵的果酸？那是属于蝼蚁的享乐，与他无关。

他沉默着，没有张嘴，甚至没有一丝要品尝的意思。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拒绝。

“木头！”瑞兽见他不为所动，小脸垮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气恼和撒娇混合的哭腔，“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的！你都没吃过……”她固执地举着糖葫芦，似乎认定了只要他肯尝试这“人间美味”，就一定会心软。

小镇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阳光温暖地洒在少女灿金的发顶和怀中憨厚的熊布偶上，也落在高大身影沉默冰冷的鳞甲上，映照出一种奇异的、无声对峙的静谧。

殇劫渊的目光从糖葫芦移开，落回瑞兽写满执拗和期待的小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生命之湖最纯净的水，倒映着他覆盖鳞甲的、非人的面容，以及那片沉淀了万古毁灭的暗金瞳孔。他看到了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信任与依赖，如同星斗森林里最坚韧的藤蔓，悄然缠绕在他冰冷的躯壳上，带来一丝陌生的、微弱的暖意。

他依旧没有说话。

下一秒，瑞兽只觉得眼前景象陡然拔高、模糊！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感传来，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熊布偶和那串糖葫芦。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殇劫渊以一种极其稳固、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姿势，单手抱了起来——稳稳地侧坐在他覆盖着冰冷鳞甲的臂弯里。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肩膀处坚硬的鳞片边缘稳住身体，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和被突然“绑架”的不满，“木…木头！你干嘛！”

殇劫渊并未看她，暗金的竖瞳锐利地扫过四周。他高大的身影在小镇街道上本就显眼，此刻抱着一个金发金瞳、抱着巨大布偶熊的少女，更是引来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他不喜这些蝼蚁的注视。一股无形的、极其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瞬间让那些投来的目光如同被烫到般缩了回去，行人纷纷低头绕行，不敢再看第二眼。

“回去。”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只有两个字，却比之前更加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宣告旅程结束的决断。他抱着她，迈开沉稳的步伐，不再沿着来时的热闹街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僻静、通往镇外森林的小巷。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回归原始丛林的、属于凶兽之王的笃定。

“坏木头！臭木头！说话不算话！”瑞兽在他臂弯里不满地扭动身子抗议，小拳头泄愤似的捶打着他冰冷的鳞甲肩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可惜，她的力道对殇劫渊来说，比挠痒痒还不如。她看着怀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又看看越来越远的镇子喧嚣，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失落和控诉，“我的糖葫芦还没吃完……套圈也只玩了一次……还有那个会冒烟的大炉子都没仔细看……”

她的抱怨如同溪流般淌过，殇劫渊却置若罔闻，步伐没有丝毫停顿，高大的身影很快穿出了小镇边缘，重新踏入了星斗森林外围相对茂密的林区。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取代了镇子里的烟火气。

阳光透过林叶缝隙，在斑驳的地面上跳跃。瑞兽的抱怨声渐渐小了，或许是累了，或许是知道反抗无效。她蔫蔫地抱着大熊布偶，小口小口地啃着剩下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开心了。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殇劫渊线条冷硬、覆盖着暗红鳞甲的侧脸轮廓，小声嘟囔：“木头，下次……下次碧姬阿姨不在的时候，还要带我来！我要把糖葫芦吃完！还要去看那个大水轮！还要……”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金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殇劫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暗金的竖瞳平视着前方幽深的林径，仿佛没有听见。

就在瑞兽眼中的光芒又要黯淡下去时，一个低沉得几乎被林间风声盖过的单音节，从殇劫渊喉间极其轻微地震荡而出：

“嗯。”

瑞兽的小耳朵瞬间支棱起来，金色的眼眸猛地亮起，像被瞬间点燃的小太阳！她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委屈，脸上绽放出比糖衣更甜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木头你答应了！说话算数！拉钩！”她兴奋地伸出沾着一点糖渍的小拇指，试图去勾殇劫渊垂在身侧、覆满冰冷鳞甲的大手。

殇劫渊依旧没有低头看她，那只被瑞兽试图“拉钩”的手也纹丝未动，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迈开大步，身影迅速融入星斗森林更深沉的绿意之中，只留下少女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还有她怀中那只憨憨的熊布偶，在颠簸中轻轻晃动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