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吾族守约,至死方休

帝天本以为,那个种族最后的火种,早已在那场灭顶之灾中彻底熄灭!那份沉重的守护约定,也早已随着焚烬渊龙的灭绝而化为尘埃!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能亲眼见到活着的焚烬渊龙!而且,对方似乎…仍在履行着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殇劫渊静静地听着,暗金色的竖瞳如同凝固的熔岩,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帝天口中那惨烈悲壮的灭族之痛,那父母陨落的锥心之伤,都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只有他那覆盖着暗红鳞甲、燃烧着虚幻黑焰的手掌,在帝天提及“父母”二字时,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爪,指甲划过坚硬的鳞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刺耳到令人心悸的“刮擦”声。如同沉寂火山深处,那被万钧岩石死死压住,却依然不甘地试图喷发的熔岩,只透露出微不足道的一丝裂痕。

“所以……”帝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沉重,金色竖瞳紧盯着殇劫渊,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令他心痛的问题,“你……是当年那一战中,吾等未能寻回的……焚烬渊龙遗孤?你族……还有多少血脉存世?你又是如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看着殇劫渊那与记忆中焚烬渊龙相似却又更显诡异、更加强大、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形态,以及那匪夷所思的魂环配置,心中充满了疑问。这绝非正常成长能达到的境界!

殇劫渊沉默了数息,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灼热、沉重。他那双沉淀着古老暴戾与无尽毁灭的暗金竖瞳,缓缓抬起,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与帝天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与无上威严的金色龙瞳对视。

那目光,冰冷、死寂,却又仿佛燃烧着万载不灭的、足以焚尽一切希望的地狱之火。

“焚烬渊龙……”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宣告着一个世界的终结,“已尽归尘土。唯余……殇劫。”

“至于如何变成这样……”殇劫渊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道刻在冰冷岩石上的、充满无尽嘲讽与苍凉的血痕。“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帝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在那种……那种灭族的绝境中存活下来,并获得了远超你族巅峰时期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殇劫渊脚下那骇人听闻的魂环配置——五枚十万年血环,一枚百万年金环!这绝非“运气好”能解释。这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意志,甚至比他记忆中焚烬渊龙的本源之力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某种禁忌的本质!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的深渊气息。

殇劫渊没有回答帝天的疑问。关于系统、关于天落空、关于这具被改造重生的躯壳……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他只是将暗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向了被碧姬护在怀中的三眼金猊。

瑞兽金色的竖瞳剧烈地颤抖着,迎上这道目光。它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一种比单纯的杀意更让它灵魂悸动的东西——是怨恨?是责任?是无奈?它无法分辨。它只知道,眼前这个存在,它的族群,因守护自己的使命而彻底湮灭。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汹涌地冲击着它高贵而骄傲的心。它下意识地往碧姬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带着呜咽的轻鸣。

“呜……”

这声呜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现场沉重的死寂。

碧姬立刻感受到了瑞兽灵魂的剧烈波动和那份沉重的负罪感。

殇劫渊的目光从瑞兽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帝天身上。那双暗金竖瞳深处,如同凝固熔岩的毁灭意志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了,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缓缓抬起那只曾被瑞兽咬伤的手腕,上面几点火星白痕依旧刺目。

他没有回应碧姬的善意,也没有再看瑞兽一眼,只是对着帝天,低沉地重复了之前的称呼:“帝天……前辈。”

“吾族仅余吾,可吾族守约,至死方休”

帝天魁伟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双俯瞰星斗万载岁月的金色竖瞳,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震动与……痛楚。他看着眼前这尊气息迥异于记忆中焚烬渊龙、却背负着那个种族最后烙印与使命的暗红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发出一个低沉到近乎嘶哑的音节:“……好。”

这一声“好”,是认可,是承诺,更是一份跨越了种族灭绝深渊的沉重托付。

“帝天!”熊君巨大的熊眼瞪得滚圆,暗金利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他这模样……”熊君无法理解帝天对眼前这个浑身透着毁灭与不祥气息存在的信任。那恐怖的力量,那诡异的魂环,尤其是那令他都感到灵魂战栗的深渊气息,都让他本能地抗拒。

“闭嘴,熊君!”帝天猛地转头,金色的龙瞳中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实质的金色光焰扫过熊君,瞬间将他那狂暴的气息压了下去。“焚烬渊龙一诺,重逾星辰!他既在,便是守约!”

熊君庞大的身躯一僵,在帝天那蕴含着万兽之君怒火的威压下,不甘地低吼一声,终究没再言语,只是那双暴戾的熊眼依旧死死盯着殇劫渊,充满了警惕。

赤王三颗头颅低垂,熔岩般的眼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瑞兽失职的愧疚,有对帝天决定的惊疑,更有对殇劫渊那深不见底力量的忌惮。碧姬搂着三眼金猊的手臂微微收紧,翡翠般温润的眼眸在殇劫渊和帝天之间流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三眼金猊蜷缩在碧姬的怀抱里,金色的竖瞳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殇劫渊。帝天的话语如同惊雷,彻底劈开了它心中的迷雾。守护者……全族的守护者……因守护它而湮灭的唯一遗孤……巨大的、几乎令它窒息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它高贵的心。它那被玄子捏伤的后颈,被毁灭之焰灼痛过的唇齿,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它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汹涌而来的、陌生的、几乎将它撕裂的负罪感。

“我……”一个带着稚嫩沙哑和巨大惶惑的声音,艰难地从三眼金猊喉咙里挤出,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它金色的竖瞳里盈满了水汽,不再是生理性的泪水,而是灵魂深处的茫然与冲击。“我不知道……对不起……”

殇劫渊那双沉淀着古老暴戾的暗金竖瞳,终于因为瑞兽这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而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凝固万年的熔岩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他覆盖着暗红龙鳞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殇劫渊的身影缓缓消失,但帝天知道他一直守在瑞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