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看着呆呆把猫粮舔得盆底发亮,连沾在嘴角的碎屑都没放过,等小家伙心满意足蜷回猫窝,她才转身收拾——先把洗漱台的水渍擦干净,又将散落的书本归拢好,忙完这些,刚躺进被窝闭眼准备和周公睡觉,隔壁的争吵声就撞了过来。
情侣间的争执声没遮没拦,夹杂着东西摔落的脆响,温玉皱着眉戴着睡眠耳机,点开网课试图用老师的讲课声盖过噪音,可枯燥的知识点只让她更清醒;又换了 ASMR直播,主播轻缓的耳语与敲击声在耳边绕了半圈,睡意还是没冒头。她烦躁地刷着社交软件,一条推送突然跳出来:“十年一遇土星合月今夜现身,肉眼可见绝美光晕”。
这栋老居民楼楼层不高,天台的门常年没锁,温玉瞬间来了精神——“这热闹必须凑!”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在睡衣外胡乱裹了件厚袄,刚推开门就被冷风刺得打了个哆嗦。端着折叠椅往天台走,顶层的楼道门推起来格外沉,带着股滞涩的阻力,温玉铆足劲往前一推,“吱呀”声里突然传来一声男生的闷哼:“唔……”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玉慌忙收力,连声道歉,抬头时却愣了——门后站着的男生揉着被门撞过的胳膊,墨发被夜风吹得微乱,正是下午在楼道里找回小猫的那个人。昏黄的楼道灯光落在他脸上,温玉才看清他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倦意,显然也是被这意外撞得措手不及。
“没事。”男生的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些,像浸了初秋的凉,却没什么不耐烦。
“嗨~好巧”温玉的招呼打得磕磕绊绊,耳朵尖悄悄发烫。明明前几天还跟闺蜜在微信里喊着“好想偶遇帅哥”,真见着了,却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盯着他藏青色毛衣的领口发呆。更别提现在还把人撞了,尴尬得脚趾都快在拖鞋里抠出个洞。
她偷偷抬眼扫了扫,男生穿的是宽松的藏青色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下身是浅灰色家居裤,裤脚轻轻扫过脚踝,整个人透着股刚从家里出来的慵懒劲儿,和下午在楼道里弯腰抱小猫时那份利落清爽,倒像是两种模样。
“好巧。”男生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顶楼的风比楼下更凉,卷着楼下那颗银杏老树的树叶“沙沙”的在响,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气氛还是有点微妙的僵。温玉攥着衣角,心里把能聊的话题过了一遍,终于硬着头皮开口:“那个……你家小猫咪多大啦?我上次在楼道里看它,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小声嗷叫。”
“嗯……到发情期了,所以会不舒服”闫泽侧过头看着温玉,因为身高差,温玉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额前,她发现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尖,还沾着点没干的水珠——像是才洗完澡出来..他...似乎好像不爱吹头发。
“哦哦那那挺好!”话一出口,温玉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什么叫“发情期挺好”?她简直要被自己的嘴笨气笑,手都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拍一下自己的脑门。
“过几天就带它绝育了。”男生的笑声轻轻传来,像羽毛似的扫过耳边,温玉的耳朵瞬间更烫了。她转头看过去,刚好撞见他眼底的笑意,连带着刚才的倦意都淡了些,眼尾微微弯着,特别软。
“你也是过来看星像的吗?”男生主动换了话题,语气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嗯!没事凑个热闹。”温玉赶紧顺着话茬接,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头发被指尖蹭得有点乱。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惊呼声,打破了夜的静谧。温玉和男生同时抬头——原本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的夜空,竟骤然亮了起来!不是路灯的暖光,也不是月光的冷辉,而是一种带着奇幻感的光晕,从天际线处缓缓铺展开来。深紫叠着幽蓝,边缘又泛着细碎的银白,像有人把银河的碎片揉碎了撒在夜空里,又像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纱,轻轻裹住了暗沉的天幕。更奇的是,光晕中央隐约透着一点莹润的亮,不刺眼,却格外醒目,像夜空中突然睁开的一只温柔的眼,连周围的星星都仿佛被这异象惊动,变得比往常更亮了些。
温玉看得忘了呼吸,连握着衣角的手都松了些,眼里满是震撼——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夜景,明明是深夜,却被这异象衬得像闯入了童话里的秘境。
“哇……”她下意识地低叹出声,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景。
“很美。”身侧男生的声音响起,低哑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温玉侧过头时,刚好撞见他收回目光的瞬间,那双曾在楼道救猫时见过的眼睛里,此刻竟像映着整片光晕的余温,只是这份温度又很快被一层浅淡的疏离覆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毕竟住同一栋楼,两次在顶楼碰到,总不打招呼也显得生分。温玉攥了攥衣角,还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邻居间的客套:“没想到咱俩还挺有缘分,又在这儿碰到了。住这栋楼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贵姓呢?我叫温玉,就住五楼,温和的温,润玉的玉。”
男生指尖在裤缝处轻轻蜷了下,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布料,像是在克制什么没说出口的情绪。几秒后,他才用平稳得近乎平淡的语气回应:“闫泽,我住6楼”他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时,停顿了半秒,又很快落回远处的光晕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多说一个字。
“闫泽……”温玉跟着念了遍,只觉得这名字和他身上那股清冷感很配,没再多想,又转头沉浸在眼前的美景。直到那阵冷风卷着落叶扑来,她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外套领口灌进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胳膊上很快起了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天凉了,下去吧。”闫泽先一步转身,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了半拍,鞋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的声响,像是在刻意等身后的人跟上。温玉连忙点头,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往楼梯间走,楼道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始终比她靠前小半步,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到6楼平台时,闫泽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的身影僵了两秒,肩膀微微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他缓缓转过身,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温玉……你的联系方式,方便留一下吗?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天象,或许还能提醒你。”
温玉愣了愣,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都是邻居,两次见面也算有缘,便掏出手机解锁:“好啊,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闫泽拿出手机时,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才点开二维码页面。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时,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直到手机提示添加成功,他才迅速收起手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楼道黑,小心脚下。”
温玉没察觉他的异常,只笑着挥挥手:“拜拜~”说完便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渐渐远去。闫泽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在新添加的联系人页面,他指尖在“温玉”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又很快按灭屏幕,插进衣兜。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听见他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