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信不过了

第十三章:信不过了

档案室里静得吓人,只有灰尘在灯泡底下慢悠悠打着转。苏晚杵在长桌前,像被抽了筋,整个人都僵了。手里捏着的那张小小的、边儿都烧焦了的老照片,沉得她手指头尖发麻,冰碴子似的凉气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程教授……牛头徽章……那乌烟瘴气的私人会所……

每一样都像记闷棍,狠狠抡在她对过去那点记忆上。那个领着她走进行为分析这行、严谨得一丝不苟、能陪着她在实验室熬到后半夜改论文的导师,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怎么会跟那个让她做噩梦的鬼符号扯上关系?

三年前那场大火,不光是烧哑了她的嗓子,好像把她所以为的“真事儿”也一块儿烧成了灰。她一直觉着自个儿就是倒了血霉,摊上那场意外。可现在,这张照片像把冰锥子,咔嚓一下,把封得严严实实的黑箱子撬开了一道缝。导师的死,是让人灭口了?还是他们自己窝里反了?他到底是让人害了,还是……他本来就不是干净的?

一股恶心劲儿直冲嗓子眼,她赶紧扶住桌子边,才没让自己瘫下去。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碎得噼里啪啦响。她找了三年,恨了三年的“真相”,搞不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编好了糊弄她的。她呢?像个二傻子,在这谎话里头哭了三年,疼了三年。

“哐——!”

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狠狠砸在墙上,震得墙皮都往下掉渣。

陆沉舟高大的身板堵在门口,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脸上是藏不住的急。他肯定是跑着来的,喘得厉害,头发都有点乱。一眼瞅见苏晚丢了魂似的站在昏黄的灯底下,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手里还死死捏着张照片,他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苏晚!”他几步跨到她跟前,嗓子因为发紧,听着有点干,“你怎么……?”他眼神扫过她手里的照片,又瞥见地上摔开的档案盒和“程志远案”那几个字,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张照片,又怕吓着她。

苏晚像是让他这一声给喊醒了,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静得过分的眼睛里,这会儿像是滚着开水——有不信,有被人捅了刀子的恨,有不知道往哪儿走的慌,还有深不见底的怕。这些玩意儿搅和在一起,快要了她半条命。

她瞪着陆沉舟,嘴唇抖得厉害,可一个音也挤不出来。她只能把手里那张照片,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塞到陆沉舟手里,然后手指头哆嗦着,先指了指照片上的程教授,又狠狠戳向那个清晰的牛头徽章。

她那眼神像是在喊:你瞅瞅!你好好瞅瞅!这他妈就是真的!吓死人的真事儿!

陆沉舟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脸就黑透了。他是老刑侦了,这种偷拍照里头藏的猫腻,他一眼就能看个大概齐。程志远,苏晚的导师,三年前“意外”没了的心理学大拿,居然出现在这种乌七八糟的场子,还跟“金牛阁”的记号同了框!那日子更是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所有的线头,到这儿,算是让这张突然冒出来的老照片给硬生生拧到一块儿了!张超、王斌、程志远……他们几个的死,后头都有同一个鬼影子的味儿!苏晚呢?根本不是什么碰巧卷进来的,她搞不好打一开始,就是这盘棋上的一个子儿,甚至……是人家早就盯上的肉?

一股凉气顺着陆沉舟的后脊梁往上爬。他总算琢磨过味儿来了,为啥“金牛阁”对苏晚这么“上心”,为啥王斌刚提了她一嘴就让人给弄死了。苏晚这个人,八成就攥着这伙人什么要命的把柄,可她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他看着苏晚那快要散架的样子,这个总是用不说话和冷脸把自己包起来的女人,这会儿脆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他想伸手撑她一把,想跟她说“有我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虚得慌。对着这种能把人过去都掀个底儿朝天的真家伙,说啥都显得假。

他最后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把照片小心搁进证物袋,声音低低的,带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这照片,是关键。你导师的案子,得重新翻出来查。”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丁点微弱的光,可更多的还是乱和疼。

陆沉舟没躲她的眼神,接着往下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清楚得很:“可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帮孙子比咱们想的还滑溜,手伸得还长。在没摸清底、没揪出内鬼之前,瞎动弹,只会把咱们自个儿,特别是你,推到更险的地儿去。”

他停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口气是从没有过的沉:“苏晚,你导师以前那些事儿,可能跟你以为的不太一样。可这不代表你现在追查是错的。正相反,就因为这样,咱们更得把脑子放清楚,步子踩稳当。信我一回,”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几个字,“就像我现在,也得豁出去信你一样。咱们俩……眼下可就剩下彼此能搭把手了。”

“搭把手”这仨字,让苏晚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劲儿,莫名其妙地平了一点。她看着陆沉舟,他眼里没有猜疑,没有打探,只有一种同样踩在悬崖边上的沉,和准备一块儿往前拱的狠。在她觉着天都塌了的时候,这个她之前躲着、甚至有点怵的男人,倒成了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里头那些乱糟糟和软乎劲儿让她硬生生压了下去,换上来一种近乎豁出去的硬气。她拿起桌上的写字板,手指头还带着点颤,可写出来的字,一笔一画,清楚得很:

【我扛得住。接着查。】

陆沉舟看着这短短的五个字,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点了点头,把证物袋仔细揣进怀里贴身的兜。

“这儿不能待了。跟我回队里,得重新划拉划拉下一步咋走。”

档案室的灯还那么半死不活地亮着,灰尘还在那儿飘。可有些东西,到底是彻底不一样了。信不过,那就重新搭。道儿黑,那就摸着彼此这点热乎气儿往前走。前头雾更浓了,可至少,不是一个人硬扛了。那张突然蹦出来的老照片,就像往深水潭里扔了块石头,这涟漪能荡到哪儿去,谁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