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摆弄了半天才终于将她手中一大捧的花束给弄好,对着那大到有点夸张的花束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满意,她朝寻岚道,“走吧,阿玉给你说宿获住在哪里了吧?咱们去他府邸旁边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他,好把这个花束送给他。”
她边说边畅想着如同戏本里的美好场景:宿获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捧着自己最爱的凤凰花站在自己面前含情脉脉,就算是在冰冷的人也会对着她融化内心,含泪拥抱自己吧。
她想的很好,寻岚在旁边拿着周玉给他的纸张瞧了瞧,最后左右看了看,脸色猛地一白,瞬间脸色如纸,他道,“君上啊……”
陆离,“做什么?快看行不行?诶,我有点担心这花会不会枯萎啊?要不要弄个法术来保持现状啊?寻岚你会不会啊,快帮我使个法术。”
寻岚,“君上!”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陆离一愣,抬头看着他。
寻岚看着陆离满是欣喜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斟酌再三,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那几乎要腐朽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子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的看着陆离手里的花束。
那男子衣着朴素,只着一袭玄衣,看着身形修长,容貌艳丽的几乎不像是个凡人,此时他看着陆离,咬牙切齿的神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死她。
陆离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谁啊?”
寻岚来不及回答她,便看到那个男子冷冷的一抬手,袖子里钻出一把小巧的袖箭,朝着陆离便射了一箭。
羽箭很快,几乎能让人听到那尖利的箭头划过空气的声音,陆离在魔族生存了那么多年的本能还在,猛地一挥袖子,便将近在咫尺的羽箭挥断了,她挑眉,“不过是摘了几朵花,你竟然想要杀我?”
那男子脸色更难看了,看他脸色几乎要吐血了,“你……名字!”
陆离,“干嘛要告诉你?”
寻岚轻轻扯了一下陆离的袖子,陆离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从刚才就不太对劲,想说什么就说啊,我又不会怪罪你。”
寻岚,“……”
他憋了半天才小声道,“君上,这人,便是……”
陆离,“什么?”
寻岚,“这人,便是宿获王爷。”
陆离,“……………………………………”
陆离一直觉得当年她和魔主误入七重天,被宿获仙君一柄长剑赫然劈下,狼狈不堪的逃回魔界这件事情,已经算是很尴尬的事情了,但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再次刷新了尴尬的底线。
她捧着花,满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脚下是被她摧残的残花枯枝,仰头看着台阶之上的宿获。
魔族之人向来脸皮厚,几乎没什么能够让他们那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脸皮能害臊的事情,所以想当然陆离活着的几千年来从来不会管他人的眼光和看法,随心所欲,自在悠然。
但是今日,她却觉得自己的脸诡异的发红,有种想要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的冲动。
她愣了许久,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便通晓了魔族人几辈人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成功获得的情感,那便是羞耻心。
陆离脸都红了,低着头时不时的拿眼睛瞄台阶上气的浑身发抖的宿获,脚尖也开始无意识的在地面上画圈。
寻岚看着这尴尬至极的局面,迟疑的唤道,“君上……”
陆离,“啊?怎么?”
她一说话,宿获好像更加生气了,他似乎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保持着一个遥远的距离朝陆离冷冷道,“你!名字!”
他的手臂微抬,仿佛下一刻就要抬手射这个采花贼一箭。
陆离并没有天真到会告诉宿获自己的名字,她利用她有限的智商思考了半天,觉得不应该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心想,反正魔族没有固定形态,我随意换个模样,到时候照样追他。
她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便开始用现在这张马上要被自己丢弃的脸来肆意毁坏,她轻咳一声,抬手将那花随意的甩过去,淡淡道,“真是对不住,不知道这棵树早已经有主,这花就先还给你了,咱们两不相欠,可否?”
宿获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的脸庞本就俊美,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无来由的压迫感,他冷声道,“说得轻巧,两不相欠?”
陆离看不得他一副被气的脸发白的模样,有点心疼,所以更加真诚的道歉,“我是认真道歉的,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这棵树是有主的。”
她说着微微蹙眉,转身朝一旁的寻岚道,“小白,你为何没有告诉我这棵树是有人的?”
被贯了新名字的寻岚,“……”
他其实很想说,我提醒了好多次啊啊啊只是君上你没有听进去,但是话到口中却被他咽了回去,他恭恭敬敬道,“是属下未及时提醒,望君上莫要怪罪。”
陆离给了他一个“干得好”的表情,然后转过身又是一脸歉意,“呐,兄台,你也听到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宿获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摸摸鼻子,无奈道,“那你到底怎么样咱们才算两清啊?凤凰花是吧,我改天送你一车来好不好?嗯?”
陆离从来没有花过那么大的心思来哄一个人过,话说到这种份上,已经算是耗费了她为数不多的耐心。
但是宿获却是不领情的,他随意的一挥手,几道黑影骤然从那破旧的王府中窜出,瞬间落在陆离和寻岚两人身边,将他们团团围住。
只听到宿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表情倨傲,“呵,想要两清?可以,把命留下!”
陆离“哎呦”一声,随手挥了挥自己宽大的袖子,也彻底没了耐心,她表情阴沉下来,“在下只是路过折了几枝花,事后也道过歉好言相说了,阁下依然如此,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
宿获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不要脸这种程度,毁了自己两棵树竟然还能说出“欺人太甚”这样的词来,他脸色更加不善,冷冷一挥手,示意暗卫下手,竟然是连话都不愿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