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已经将面容稍稍变了些许,又把那些胭脂水粉糊了一脸,就连魔主在这里辨认也需要半天,没想到宿获却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这两个人的缘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
陆离被人拆穿,脸色都没变,她从袖子摸出那把扇子,挡住半张脸娇羞道,“公子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什么羞人的事情呢,什么采花贼啦,奴家什么也不知道啦。”
小厮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宿获的神情更加阴沉了,他第三次问,“你,名字。”
陆离正要胡说八道,旁边的小厮却是个事儿经,看这两人微妙的气场觉得绝对是有仇啊,便自作聪明的想要打个圆场,所以他一口接过来,“宿获王爷有所不知,这位小姐便是周国师的嫡女,名唤周离,是来月亮楼吃饭赏月的,还望您看在国师的面子上,不要怪周小姐了。”
陆离,“……”
人类是不是都那么的爱管闲事?
宿获似笑非笑,“哦?周离。”
陆离立刻道,“别听他瞎说,奴家才不叫什么周离呢~”
她话音刚落,周玉和项祈便从阶梯上走下来,周玉道,“离儿,你又惹什么祸了?”
陆离,“……”
——看来魔族也很喜欢多管闲事,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周玉说着,便朝宿获微微一躬身,客客气气道,“见过宿获王爷。”
身旁的项祈也随之行礼,宿获一抬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眼神如刀的在陆离身上徘徊许久,看的陆离身上都冒冷汗了才冷冷道,“周国师这个女儿,很好。”
语气很冷,没什么情感,但是让人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称赞的话。
周玉笑道,“小女出门不多,礼仪不全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宿获比陆离要高出一个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时特别有压迫感,而且宿获给人的感觉便是冷漠威严的,冷冷看人时眉梢尽是寒意,让人望而生畏,他一垂眸看了看几乎将头缩到脖子里的陆离,冷笑道,“没有什么礼仪不全的地方,本王倒是很喜欢她,说起来,本王正要去找周国师,王兄有令,三日之后,大祭司周夙愿五年之期已到,恰逢出殿,满朝群臣特赦在王殿设宴,到时候……”
他眼神在周玉和陆离身上转了一圈,道,“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忘记让国师这个礼数周全的嫡女见见世面啊。”
陆离一抖,周玉道,“那是自然。”
宿获,“那本王到时便在王殿恭候周离小姐大驾了。”
宿获给陆离使了个绊子,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话已言尽,他朝小厮一点头,小厮立刻会意,引着他入楼了。
陆离在他走了之后才敢抬起头来,她拽拽周玉袖子,小声道,“他记住我了,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呀?”
周玉沉思了片刻,道,“君上,我给你找的那些戏本里,也有欢喜冤家最后大团圆的,你回去之后去看看那些吧。”
陆离,“……”
陆离自知闯了祸,所以一整天待在月亮楼里都是闷闷不乐的,周玉哄了她许久都不见她开心,索性等到了晚上,将她带到了月亮楼的顶楼去。
月亮楼没有愧对它这个名字,日落西沉,皎月悬挂在高空中,银光素裹,倾洒在月亮楼的顶层。
原本最初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众人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项祈吹熄了灯盏,本来该漆黑一片的屋舍内却是一片银光照耀,就仿佛月光直直的床头房顶的木板倾洒进来一样。
众人一片赞叹之声。
原本陆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百无聊赖的数着下面的灯盏,骤然听到耳畔一阵赞叹声,一回身便仰头看到那仿佛漫天繁星的屋顶,月亮像是直接洒进来一样,将屋顶照耀的斑斑点点的光影,煞是好看。
陆离有些看呆了。
魔族一直都是漆黑笼罩,即使有轮月亮,但是却是没有丝毫光芒的,只能挂在天上当个景儿看,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这是陆离第一次看到了真真正正的月光。
周玉一直在旁边观察她,此时看到她重新振作了精神也是微微一笑,便不再担心了。
他朝旁边的项祈道,“宿获王爷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项祈笑脸一僵,端着茶水的手便是一抖,但是他立刻稳住了,笑眯眯道,“殿下来月亮楼能做什么,吃顿饭罢了,国师何出此言?”
周玉自然是不信的,月亮楼在明面上虽然只是王族贵胄消遣宴会之所,但是暗地里,赌场坊市,杀手生意,药坊玉石等等产业也是混的风生水起,在这偌大的王城中却也算是众所周知,众人公认的秘密了。
只要出得起钱,月亮楼能为你做一切事情。
周玉见项祈没想说这件事,也笑呵呵道,“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着小女今日怕是得罪了宿获王爷,有机会改日登门去拜访一下,聊表歉意。”
项祈,“殿下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三日之后不是夙愿小姐出殿吗?到时候你带离儿去王殿,届时和殿下敬上一杯酒,此事也便罢了。”
周玉点点头,项祈又道,“说到大祭司出殿,这是第几个年头了?哦对对对,我老糊涂了,夙愿小姐是在十岁入祭司神殿,五年前出殿一次,这是第三次了,说起来也是许久不见夙愿小姐了。”
周玉淡然道,“总会见到的。”
周夙愿是周玉名义上的妹妹,被周玉从小捡回来培养,十岁那年她被周玉送去王城祭司神殿,因为预知祸灾有功,奉为王城大祭司,终日与王城祭祀为伴,五年可出殿一次。
项祈,“这样说起来,夙愿那么小的年纪,便要被困在祭司殿一生吗?”
他也是随意感慨一下,女子如花一般的芳华岁月却被消耗在一幢空荡荡的大殿中,但是周玉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他淡淡道,“项老兄可不要妄加议论王族,莫不说什么困与不困的了,夙愿能入祭司殿,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是别人怎么着也羡慕不来的,为王城献出生命,那是她的本职。”
项祈笑容一顿,也道,“那是自然,呵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隔空碰了一下杯子,饮尽了口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