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灵力奔流的撕扯感还未散尽,司马修只觉得意识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沉浮,原本濒临破碎的身体竟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反而像泡在温水中般,连枯竭的灵力都在缓缓复苏。
他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风炎残墟的断壁残垣,也不是泰坦星的棕灰穹顶,而是一片泛着柔和金光的穹顶。
穹顶由无数块六边形的晶石拼接而成,每一块晶石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光线交织在一起,在地面投下如同星河般的纹路。
司马修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光滑的白玉地面上,身下隐约能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波动,顺着地面缓缓流淌。
不远处,裴雪冬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血迹被一层透明的光膜覆盖,竟没有沾染到地面分毫。
司马修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前厅,两侧矗立着数十根两人合抱的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金色的光流,凑近细看,能模糊辨认出纹路里刻的是一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光刃的人形轮廓,他们姿态各异,有的昂首挥刃,有的俯身冲锋,仿佛在进行一场远古的战斗。
前厅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司马修从未见过这种文字,却莫名从心底感受到一股庄严与神圣。
“这是哪里?”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没有一丝杂音,反而带着奇特的共鸣。
他尝试调动灵力,发现体内的液态灵力不仅已经恢复了大半,而且流转速度竟比以往快了少许,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精纯能量,温和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这里没有凶兽的嘶吼,没有灵力奔流的狂暴,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司马修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道拱门,脚下的白玉地面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路过裴雪冬的尸体时,他停顿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沉重。若不是雷鑫的鲁莽,若不是自己实力不足,或者他如果选择先给战斗力比较强的赵猛进行治疗,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愧疚压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离开的可能。
穿过拱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卷”,但并非用纸墨绘制,而是由纯粹的光构成。
光画中记录着一幕幕震撼的场景:一群身披光甲的战士正在与一个个形态扭曲、散发着黑雾的怪物战斗,那些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巨大的章鱼,有的像扭曲的藤蔓,黑雾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光甲战士们虽然英勇,但终究寡不敌众,一个个倒下,他们的身体在倒下后会化作一道道光流,汇入天空中的一座光阵。
司马修看得心惊肉跳,那些黑雾怪物给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比他见过的蜚蛭王、金牛神将还要可怕。他不知道这些光画记录的是什么,但能感受到画中传递出的悲壮与决绝。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门,门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大鸟,鸟的双翼覆盖了整个门板,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大鸟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晶石,仿佛有生命般,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司马修伸出手,刚触碰到金门,门就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门后是一座更加宏伟的主殿,主殿的穹顶比前厅更高,晶石的光晕也更加浓郁,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正是走廊金门上门雕刻的那只大鸟。
雕像高达数十米,昂首挺胸,双翼微展,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翱翔。雕像的材质与前厅的石柱相同,纹路中流淌的光流更加汹涌,在雕像脚下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光阵。
主殿的两侧摆放着许多石台,石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的是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上却依旧有微弱的光流流转;有的是残破的铠甲,铠甲的缝隙中嵌着细小的晶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物,造型古朴,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这些物品都被一层透明的光膜保护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司马修缓步走向中央的雕像,越靠近雕像,他能感受到的灵力波动就越强烈。当他走到雕像脚下的光阵边缘时,雕像的左眼突然亮起,红色的晶石发出耀眼的红光,一道红色的光流从晶石中射出,直奔他的眉心。
司马修来不及躲闪,光流就已经融入了他的眉心。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天空,黑雾怪物从裂缝中涌出,泰坦星上的光属性神明一样的人和神兽们组成防线,奋力抵抗;一只巨大的重明鸟展翅翱翔,双翼洒下金光,驱散黑雾,却被一只体型庞大的黑雾怪物击中,翅膀断裂,坠落大地;重明鸟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注入左眼,化作一颗红边金色的晶石,封印在雕像中,留下传承信息,像是留下了希望的光之种子,等待着有缘人唤醒它;无数光属性存在的残魂汇聚于此城堡,而后形成了这片亚空间,成为他们最后的归属之地或者说……墓地。
剧烈的头痛让司马修忍不住蹲下身,双手抱头,过了足足半个时辰,记忆碎片才逐渐平息。他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向雕像,眼中充满了震撼。他终于明白,这里是“光英座”,是泰坦星亘古异界入侵时光明的抗争失败之地,是目前已经崩坏的泰坦星上,是为数不多还没有被侵蚀的净土。那些黑雾怪物,就是侵蚀了整个泰坦星的罪魁祸首;而眼前的这樽雕像,就是上古神明之一的重明鸟!
“原来如此……”司马修喃喃自语,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他站起身,看向雕像的左眼,红色的晶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脑海中清晰的记忆碎片和体内突然变得充盈的灵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随着记忆碎片的融入,他突然明白石台上的物品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走到一座石台前,伸出手,轻轻穿过光膜,拿起了一把长剑。
按照重明鸟的记忆,这把剑乃是北欧日光与丰饶之神,既光明精灵之王弗雷所持有的胜利之剑。
长剑的尺寸稍大不好握持,但入手温润,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剑身上的光流在他触碰的瞬间变得更加明亮,随即又迅速暗淡。
司马修尝试调动灵力注入长剑,长剑却没有任何反应,似是有黑光一闪,应是光属性太过耀眼导致眼花。想来这些上古神器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驱动,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对神器的了解根本无法使用。
司马修走到另一头,这边的东西没有光膜的阻隔,拿起一件残破的铠甲,铠甲轻如鸿毛,材质奇特,其散发的气息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行者铠甲。按照重明鸟记忆,这是炎夏神话中九天玄女授予轩辕帝的“金光护体神兵术”演化而出的金光甲胄。修炼者通过观想和咒语,可让金光凝聚成凤翅紫金盔、龙鳞黄金甲等铠甲,应是具有防御邪气、刀兵等威能。从上面斑斓的痕迹很难想象它究竟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司马修定定地看着手上的长剑和残破的铠甲,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说他印象里的那些神话故事都是真的,那神话故事有可能都是那个文明的“纪实史诗”,只是后世人因为失去了灵力而将这些事情都描述成了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那他获得的这些神兵利器,威能怕是足以惊天动地、移山填海!
他将铠甲放在一旁,继续查看其他物品,可惜都是一些比金光甲胄还要破败不堪的,很多剑刃、甲胄的碎片和神兽们不朽的鳞羽,甚至还有认不得是什么东西的,只能说还散发着让人为之动容的灵力波动和气息。
司马修最后在一个角落的石台上发现了一个脑袋大小的盒子。盒子通体由白玉制成,表面刻着与重明鸟雕像相似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金色的光流。根据记忆碎片的提示,盒子里是一件空间储物神器,是一位神明留下的一枚暗金色的戒指,只要用意念激活,就能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可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戒指,这尺寸简直是一个鎏金的头箍,说明这些神明的体型要比人类庞大许多。
司马修集中意念,尝试与金戒建立联系。片刻后,突然亮起微弱金光,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脑海,他瞬间明白了盒子的使用方法。他意念一动,将刚才拿起的长剑、铠甲和其他有用没用的器物通通收入了戒中,戒指的重量没有任何变化。他满意地点点头,心念一动让金戒变成了一圈拇指大小的金环,如刺青一样纹到了左手掌中,这可是个宝贝,以后存放物品就方便多了。
想来林教授肯定也有类似的东西,所以才能凭空变出送给司马修的双斧。实际上司马修这道储物金环想“纹”在何处都可以,他只是觉得放在左手掌心方便催动灵力取用物品,反正它的颜色也十分暗淡不扎眼,也不妨碍什么,真是神奇极了!
司马修顺便将裴雪冬的尸体也装到了储物金环之中,人都没了至少让她叶落归根吧,要想办法还给她的家人。
走到主殿的尽头,还有一道小门,根据重明鸟的记忆碎片,门后是光英座的传送阵室,里面有通往泰坦星不同区域的传送阵,但需要准确的坐标才能精准传送,若是没有坐标,我不懂会随机传送到哪儿。可司马修哪里懂什么坐标,连使用方式都只是重明鸟记忆里的一个模糊的“印象”。
没有其他办法,他现在仅是需要离开光英座这片空间,回到地球,虽然随机传送很危险,但总比困在这里要好。
他推开小门,果然看到一间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直接雕刻着圆圈围起来的纹路,这应该就是那一座巨大的阵法,传送阵的纹路与光英座其他地方的纹路皆不相似,且更加复杂,纹路中隐隐流淌着多种颜色的光流。传送阵的周围有好几个凹槽,根据记忆碎片的提示,这些凹槽就是用来放置坐标晶石的,没有坐标晶石,就只能启动随机传送。
司马修走到传送阵中央,按照记忆碎片中的方法,调动体内的液态灵力,注入传送阵的一处纹路中,此处是启动阵法的阵眼。随着灵力的注入,传送阵的纹路逐渐亮起,多种颜色的光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将他笼罩其中。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希望能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在心中默念。
光柱越来越亮,司马修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传送阵中。石室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再次感受到撕裂感时,司马修已经做好了准备。一阵晕眩感之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灵力,比光英座的灵力更加狂暴,也更加浓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液态灵力在疯狂地躁动,仿佛想要挣脱束缚。
“这里是……泰坦星?”司马修环顾四周,远处的穹顶是熟悉的棕灰色,地面上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时不时会喷出淡红色的赤流。不远处,一场激烈的厮杀正在进行:一队身着统一铠甲的高级行者正在与一群形态扭曲的凶兽战斗,这些凶兽比他在地球见过的任何凶兽都要强大,体表覆盖着黑色的硬壳,散发着淡淡的黑雾,正是重明鸟记忆碎片中提到的变异凶兽。
行者们的攻击十分凌厉,各种颜色的灵力技能不断轰向凶兽,爆炸声此起彼伏。但凶兽的数量太多,而且防御力极强,行者们渐渐落入了下风。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从厮杀的中心扩散开来,直奔司马修而来。
司马修脸色大变,立刻调动液态灵力,在体表凝成一道厚厚的防护。“砰”的一声巨响,体表灵力受剧烈震颤直接破碎,他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强大的灵力罡风在他身上留下了大面积的创伤,鲜血直流,神经的麻木感开始袭来。
司马修挣扎着爬起来,催动了治疗术对自己使用,在他认知里治疗师一般不会对自己使用治疗术,不知道为什么,治疗术这个技能对自己使用会被极大地降低治疗效率,几乎没有的程度。
但是他现在没有什么办法,他的创伤太大了,血肉模糊,再拖下去他可能要因为失血过多而亡,而且,都知道身体应激的麻木感过后是剧烈的疼痛,那可能会导致他直接痛到晕厥,一旦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晕倒了,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司马修治疗自己之余,心中充满了震惊,这里的灵力浓度远超地球,让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和技能威力都有所提升,但同时,这里的凶兽也更加凶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说泰坦星是“行者的试炼场也是坟场”这句话了。
治疗自己的司马修身体受创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他已经是第一时间想到要这么做了,但是暴烈的痛感还是袭来了,他疼的直接不自主地跪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挥如雨下。
不远处的厮杀还在继续,司马修紧要着牙关,把痛感和求生欲化作动力源,疯狂地催动治疗术,也不在乎什么灵力损耗的问题了,现在能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马修终于从疼痛感中缓过神来,换之而来却是灵力耗尽的亏空感,但总算是保住了小命。他抬头一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之前与凶兽们对战的高级行者小队此时正围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在他边上护着,难怪没被凶兽撕碎,原来是因为他们的保护。
这个小队六个人,凑近看才看清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古代那种有纹路的甲胄,如果不是正在直面可怕的凶兽,甚至以为他们几个人在玩角色扮演。
“朋友,缓过神了没,你刚刚是传送过来的吧?”护在司马修边上的小哥看他清醒赶紧问道。
“嗯嗯。”
司马修点点头,没有多想的空闲,他对这个小哥的第一印象就是人长得还算清秀,右眼却戴着有红花刺绣的独眼眼罩,格外扎眼,还有点儿痞帅的感觉。不过此刻至少人家保护着自己呢,应该能够信任。
“那你还能再传送走吗?”独眼小哥急切地追问,好像事关生死。
“我不会传送啊,我也是误打误撞来到这儿的。”司马修实话实说。
独眼小哥明显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你懂传送坐标吗?”
司马修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他其实并不真懂光英座的传送坐标,但是按照重明鸟的记忆,他懂大概的位置,而且光英座本就是亚空间,其实没有所谓确切的坐标,只是有很多存留在外面的入口传送阵,都是曾经各处的英灵们赶赴光英座用的。
独眼小哥看司马修似乎有所顾虑,连忙又解释道:“相信你也能看得出眼下的形势,这片讨伐区的空间被‘混沌’锁定了,我们急需一个没被它锁定的坐标才能用大挪移石传送走,不然都得死在这儿!”
看着独眼小哥越说越激动,还一边拿出了那巴掌大的湛蓝色大挪移石的样子,司马修也知道情势危急。
“我确实不知道坐标,但是我能‘导引’!”司马修解释道,要是之前的他肯定不知道‘导引’是什么,多亏了重明鸟的记忆,让他懂了怎么成为找到光英座的信标。
“那就够了!”独眼小哥像是找到救命稻草,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来,把手搭上来。几位,我们得救了,你们再撑一会儿!”独眼一边和司马修说着,一边还鼓舞他那几个和凶兽厮杀的队友。
司马修手放到大挪移石上,顿时一种灵力联通的充盈感替代了亏空。他心里默想着光英座的样子,没过一会儿就好像有一束光将光英座和他与大挪移石联系了起来。
“位置找到了。”司马修惊呼。
“几位,我们该走了!”独眼小哥连忙招呼队友,说着大挪移石亮起青蓝色的光,在脚下化作一座大概十米直径的阵法。
外围的几人闻讯放弃了与凶兽们的纠缠,以各自的身法回到了传送阵范围之中。
独眼小哥背后突然长出几根紫色的灵力锁链,把司马修和他的几个队友缠绕住,大吼了一声“呜呼!走也!”
司马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化作了光的样子,冲天而去,一层层的失重感接踵而至。
突然眼前的一幕直接令司马修怔住了,一个通红的巨大圆球,长着四只翅膀和六条腿,虽然没看到眼睛,但是司马修感觉到它正在凝视着他,他的身体被定住了,不是因为独眼小哥的锁链,是那种像“鬼压床”一样的精神桎梏,它太庞大了,以至于激活了司马修的“巨物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