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星渊回响

我坠入星渊裂缝的时候，感觉不到痛。

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碎骨机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四面八方裂开。可我竟然笑出了声——妈的，十年前你把我妈吞了，现在又来吞我？这他妈算什么轮回？

裂缝里的颜色不对劲。不是我之前见过的那种死黑，是暗紫色的，像溃烂的伤口一样在蠕动。我能看见自己的血飘在空中，一滴滴地炸成光点。机械臂的关节开始渗出星液，那玩意儿粘在皮肤上就烧出焦黑的坑，疼得我太阳穴直跳。

“欢迎回家，真正的曜冥之子。“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我想骂人，但张开嘴只吐出一团气泡。气泡里浮现出沈知寒的脸，她正在医疗舱里给我注射什么东西，嘴里说着：“疼就喊出来。“

我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站在童年记忆里。

实验室的玻璃墙倒映着我的脸，但我看到的是另一个林烬。他穿着病号服，正趴在培养舱前看一个婴儿。婴儿的胸口有道星痕，跟我手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把我放进那个舱体？！“我对着记忆里的母亲大吼。

她背对着我，手指正贴在培养舱的玻璃上。我能看到她的指甲缝里渗出血，那些血滴在玻璃上，慢慢凝成一行字：“曜冥继承者计划-0号样本成功植入星裔基因。“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冲上去想抓住她的肩膀，但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她的轮廓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曜冥的样子。

银发无风自动的男人坐在由记忆碎片堆砌的王座上，脚下是一片血色海洋。无数个林烬正在海里互相残杀，有人用手术刀捅穿另一个人的喉咙，有人把注射器扎进同伴的眼睛。

“你在人类的垃圾堆里捡拾仇恨，“曜冥的瞳孔里流转着星云，“却不知自己就是我们制造的刀。“

我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机械臂突然爆出一串电火花，星液溅到脸上，烫得我嘶嘶吸气。

“至少这把刀会斩断你们的锁链。“

曜冥轻笑起来，声音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引力波。他抬手一挥，整个空间开始折叠。我看到星渊的全貌浮现在头顶——联邦舰队和星裔母舰就像两群蚂蚁，围绕着这个巨大的伤口转圈。

“你感受不到星核在呼唤归处吗？“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回到星渊吧，那是你的家。“

我低头看向胸口。两个星核正在胸腔两侧激烈碰撞，一边是沈知寒给我植入的蓝色能量核心，另一边是从曜冥那里夺来的幽紫色晶体。它们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蛇，在我的肋骨间来回冲撞。

沈知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你不是工具，是选择成为什么的人。“

我想起来了。那天她在医疗舱里给我换药，我因为疼痛差点咬断舌头。她按住我的头，说：“疼就喊出来。你是林烬，不是什么曜冥继承者。“

胸口的疼痛突然加剧，像是有谁拿着电钻往我心脏里钻。我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开始机械化。金属纹路顺着血管蔓延，最后在胸口汇成一个星裔图腾。

“不，“我咬着牙站起来，“我不是你们任何人的刀。“

我把双手按在胸口，硬生生把两个星核往一起挤。剧痛让我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晶体森林里。每一块晶体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母亲在实验室里注射基因改造液，陆骁教我使用战术刀，沈知寒在我脊椎里植入第二个星核...

“导航目标：曜冥母星-归墟环带。“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我的意识开始消散。最后看到的是曜冥的笑容，他在星尘中化作灰烬前，对我做了个口型：“欢迎回家。“

海水灌进鼻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温热的浪涌包裹着我的身体，机械臂上的锈迹正在被冲刷，露出内部银色的金属纹路。我想抬起右手，却发现指尖在发光。

耳后传来加密语音的电流声，但还没听清内容，就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

“欢迎回家，真正的曜冥之子。“

我猛地转身，看到岸上站着个少年。他的长相跟我一模一样，只是胸口没有那道星痕。

我站在那具少年尸体前，看着他胸口的星痕。

海水还在往我鼻腔里灌，但这次我不觉得窒息了。机械臂上的锈迹被冲刷干净，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我想起刚才那个场景——无数个我互相残杀的画面。

少年突然睁开眼，瞳孔是纯黑的。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欢迎回家，真正的曜冥之子。“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踩在沙滩上发出咯吱声。远处传来爆炸声，抬头能看到天空中有战舰残骸在坠落。

“你不是林烬，“我说，“你是谁？“

少年歪着头看我：“我是你。“

我握紧拳头，机械臂发出咔咔声。体内的两个星核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互相撕扯了。它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导航目标：曜冥母星-归墟环带。“

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我这才意识到，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少年开始往后退：“别过来！你会毁掉这一切的！“

我向前迈了一步。少年的身影开始扭曲，就像刚才母亲和曜冥那样。他的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闪着蓝光的金属骨骼。

“你终于明白了吧？“少年的声音变成了沈知寒的，“你从来就不是人类。“

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机械臂上的纹路开始发烫，烫得我骨头都在颤。

“不，“我往前走，“我就是林烬。“

少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他身上的金属骨骼开始崩裂，蓝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出来。我闻到了血腥味。

“你逃不掉的！“少年的声音又变成了曜冥的，“你注定要回来！“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少年已经不见了。沙滩上只留下一滩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耳边传来加密语音的电流声。这次我听清了内容：“林烬，你能听见吗？这里是沈知寒。如果你还活着，请回话。“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体内的两个星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疼得我跪倒在地。

远处的海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那是一艘星裔母舰，正在缓缓下沉。我看到有人从里面逃出来，乘坐救生艇飞向天空。

“导航目标：曜冥母星-归墟环带。“

这个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我低头看向胸口，两个星核的光芒正在变得耀眼。

我站起身，朝着母舰走去。海水漫过我的膝盖，但我感觉不到凉意。机械臂上的纹路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知寒，“我终于喊出了声，“我回来了。“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光。我抬头看去，发现是联邦舰队来了。他们开始对母舰发动攻击。

“林烬！“沈知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别靠近母舰！那里有...“

爆炸声淹没了她的话。我看到母舰开始解体，巨大的碎片砸进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但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