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叛徒神气什么

被藤蔓与灌木半掩的备用指挥所外,第110团的团长安托万·布朗正架着参谋长踉跄前行。

就在刚才的炮击中,一发75毫米野战炮的炮弹在距他们仅五十米处炸开,飞溅的弹片在二人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而刚一钻进防炮掩体,参谋长便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观察窗边。

透过那道被熏得漆黑的观察孔,望着阵地前沿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他的眼神中尽是不甘与懊悔:

“该死!是M1897,敌人怎么还有身管炮可用?”

参谋长的声音嘶哑,指节因紧握观察孔边缘而发白:“难道我们的前几波进攻,根本没有给夏尔·波拿巴造成足够压力?以至于到现在他还能留有后手?”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在战场上,这段转瞬即逝的时间,却足够让两门75小姐以每分钟8发的稳定射速,向敌方阵地倾泻80发高爆榴弹。

对于一支仅有加强连规模的纯步兵部队而言,如此夸张的火力投射无异于灭顶之灾。

不过很显然,安托万·布朗这个团长并没有放弃抵抗。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观察窗前。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怯战蜥蜴后,又举起望远镜开始观察战场。

只片刻,他便得做出了判断:部队仍有一战之力!

“快!帮我包扎伤口,我必须亲自去前沿阵地指挥战斗!只要有我在,战线就不会崩溃。”

安托万·布朗忍着痛扶住窗沿,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声音却异常坚定。

“等我离开后,你立即联络一营和三营,让他们原路返回支援团指挥部。”

“除此以外,还要联系友军装甲部队,并且明确告知他们:第110团需要B1坦克连尽快抵达战场,实施反冲锋!”

“记住,不是支援,而是反冲锋!”

······

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任何迟疑都可能葬送先前建立的优势。

作为一名就久经沙场的老将,皮埃尔上校敏锐地嗅到了叛军阵脚已乱的战机。秉着痛打落水狗的战术原则,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进敌人的防线。

“跟我上!注意弹药的消耗!”

“碾碎敌人!”

“哒哒哒...哒哒哒...”

突击队的冲锋枪与轻机枪仍在咆哮,但枪焰已不再如先前那般肆意喷涌。

备弹告急的亲卫们凭借多年磨砺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切为短点射与轮替射击。他们以近乎苛刻的弹药管控与老练至极的射击节奏,硬生生维系住了先前的压制力。

很快,厮杀已至白热。

在亲卫猛冲猛打的同一时间,第110团也压上了最后的预备队与直属卫队,开始全力还击。

带伤上阵的安托万·布朗甚至亲临火线指挥,叛军在他的嘶吼声中竟也迸发出惊人的韧性。

眼瞅着敌人正逐渐从炮击的混乱中恢复,零星的队列已开始摸索着重整防线,皮埃尔上校的眉头骤然锁紧,那无疑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对面也是正规军,一旦重新组织起来,弹药不足且缺乏纵深掩护的突击队必将陷入绞肉般的消耗战。

经历过上一次世界大战的他,可不想重温那种尸山血海的感觉。

一念至此,皮埃尔迅速下达了新的命令。

“手雷!把所有OF37都扔出去!延迟1秒,预备!”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硝烟中辗转腾挪的亲卫们闻声骤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们齐刷刷扑向最近的弹坑、土埂或残垣之后,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投!”

口令刚落,掩体后便探出数十道身影。战士们或是半跪,或是挺身,手臂划出统一的弧线,将一枚枚进攻型手雷狠狠掷向敌方阵线。

那片黑压压的手雷尚在空中,所有人已再度缩回掩护,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轰!轰!轰!”

四十余声爆炸几乎同时撕裂空气,泥土、破片裹挟着冲击波席卷前方,叛军的阵地眨眼间就被吞没在炽烈的火光与轰鸣中。

敌人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组织度,再次崩溃。

当最后一声轰鸣即将消散的刹那,皮埃尔上校怒吼着下达了新的命令!

“冲!”

命令下达的瞬间,亲卫们如同挣脱锁链的野兽,自掩体后咆哮跃出,以决堤之势扑向那片仍在颤抖的敌军阵地。

终于,双方人马正式碰撞。

在数名精锐战士的紧密策应下,皮埃尔宛若离弦之箭,率先突入叛军阵列。

其后跟进的机枪小组则是迅速抢占侧翼制高点,短点射如雨幕般精准泼洒,将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火力点逐一掐灭。

“保持冲击!敌人的指挥官就在前方,跟我一起拿下他!”

先是承受了75小姐的密集炮击,继而又被突击队的进攻型手雷炸得人仰马翻,紧接着还亲眼目睹基层军官接连毙命,小部分叛军已经心理崩溃,开始向后方溃逃。

整条防线在亲卫队有组织、有梯次的猛烈凿击下土崩瓦解。

纵使安托万·布朗这个团长声嘶力竭地收拢部队,却也收效甚微。没办法,牢法人想投降,谁又能挡得住呢?

······

三分钟后,枪声戛然而止。

突击队的战士们分工明确,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开始打扫战场。他们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威胁的角落,任何微弱的动静都将迎来致命回应。

就在皮埃尔上校争分夺秒,准备去敌军指挥部内搜查残存的情报文件的节骨眼,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亲卫拖拽着一个人形生物,正踏过狼藉的战场快步走来。

他手中那人满脸血污,偶尔还会发出几句无意义的呻吟,已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上校!有俘虏指认了他们的指挥官。安托万·布朗,是一名团长。”

“这把MP38冲锋枪,是我在他身边找到的武器。不出意外的话,这又是一个跟普鲁森人有关系的卖国贼。”

皮埃尔上校的视线刚接触到那支敌国武器,眉头便狠狠拧成一团。

他猛地拽住俘虏的衣领,正要逼问出关键情报时,却突然瞥见那张血污斑驳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这样的行为,顿时激怒了一旁的亲卫战士:“你一个叛徒神气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上点手段之际,一阵阵响彻云霄的喊杀声,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炸响!

几乎同时,尖锐的呼啸声撕裂天际,一枚枚81毫米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高抛的弧线,乱哄哄地砸向了突击队所处的区域。

“上校!五点钟、八点钟方向发现敌军步兵单位。对方配有轻机枪和迫击炮,正在向我侧后迂回,我们被包围了!”

正常情况下,一支加强排规模的突击队若是被两个步兵营合围,其结局往往只能是陷入绝境、殊死挣扎直至最终被歼灭。

当然了,在某个特定时段的某国士兵,也有很大概率在评估敌我实力后,直接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但身处绝境的皮埃尔上校,此刻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第三种选择。

他完全无视了即将被包围的噩耗,反而中气十足地下达了新的命令:

“准备突围,亲王殿下绝对不会抛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