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旅长的智慧

陈庸和拉特尔少将沿着交通壕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与前方伪装阵地的平静不同,高地的反斜面完全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近卫第一步兵师所属的一个团,正在利用战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加固阵地。

一名年轻的二等兵,身上的军装已然沾满了泥污,汗水正沿着他的额角不断滴落。

可他手中的工兵镐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落下,奋力挖掘着一个单人散兵坑,并试图将其向深处拓展成能防炮击的猫耳洞。

每一次镐头与地下石块的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但却从未停歇。

不远处,一条之字形的交通壕正在向纵深延伸。

一个排的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在前方用十字镐刨开坚硬的土层,有人在中段用短柄铁锹将泥土铲到帆布上拖走,还有人负责用砍伐来的木材和沙袋加固壕壁。

低沉的交谈声,和士官偶尔的指令夹杂在工具的响动中:

“快!这里再深一点!”

“注意斜面,保持射界!”

当陈庸和拉特尔少将的身影出现在战壕边缘时,一名眼尖的营长立刻喊了声立正。该团的团长也快步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准备汇报施工的进度。

见状,陈庸先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干活,紧接着目光又扫过新挖的猫耳洞,眉头微蹙。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又用手比量了一下洞的深度和厚度。

“这个洞有问题,”陈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深度至少还要增加五十公分!还需要用木料和沙袋加固,从而降低坍塌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他十分自然地从一名休息的士兵手中接过十字镐,在需要加深的地方划了一道线。

然后,在老近卫们有些惊讶的注视下,抡起镐头猛地砸向标记处的硬土。

“嘭!”一声闷响,泥土飞溅。陈庸的动作的确不如年轻士兵们灵巧,但每一镐都沉稳有力,落在最需要突破的硬土处。

好在西优罗巴的土质相对松软潮湿,挖掘难度要比半岛战场低得多,这才使得他头一次上手就能顺利完工。

营长赶忙上前:“殿下,这让我们来就可以,您还是放下吧。”

陈庸直起身,用胳膊抹了下额头的汗,他的蓝色军装上已经沾了不少尘土。

“工事的质量,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在弗洛伦夫隘口守多久,能有多少人活着撤到后方。”

他环视周围的士兵,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挖一镐,这里的防御就坚固一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就多一分!”

“别停下,战士们!普鲁森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大家必须竭尽全力加固高地,哪怕要挖穿地心也在所不辞!”

话毕,陈庸没有再多说,但他的行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动员。

士兵们沉默了片刻,随即更加卖力地挥舞起手中的工具,叮当声、沙沙声也变得更加密集、有力。

······

一小时后,陈庸与拉特尔少将在几位中级军官的簇拥下,抵达了近卫第一步兵师的野战指挥所。

站在指挥所入口处,陈庸凝望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欣慰之余,他心中也升起一丝隐忧。

尽管老近卫有着卓越的执行力和顽强的战斗精神,但受限于上一次世界大战中形成的战术理念,他们在防御作战中远未发挥出全部潜力。

在陈庸看来,整个波拿巴帝国陆军的防御学说,都过度依赖表面阵地的线性防御。这种防御体系,极其缺乏纵深配置,缺乏弹性,更缺乏火力支撑点。

若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那就是各级部队的防御如同一堵厚重的石墙,试图以纯粹的硬度抵挡炮弹的洪流。

扛住了,那就拼消耗。

没扛住,那就被突破。

主打一个头铁。

然而时代已经变了,现在的敌我双方都有更强大的火力,再坚固的石墙也会被一点点砸碎、磨平,总不能指望堑壕就能扛住210重榴和250公斤航弹吧。

因此如此,陈庸才要求老近卫们大规模挖掘坑道,并且推广原本并未在全军普及的猫耳洞等工事。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入旅长在半岛时总结出的革命性防御理念:以坑道为生存依托,以表面阵地为歼敌战场。

这一理念的精髓在于,它将静态防御的韧性与主动反击的弹性完美结合。

坑道工事在防御阶段可以成为保存有生力量、消耗敌军锐气的庇护所。

在反击阶段,则是近距离歼敌、恢复阵地的出发阵地。

在坚守阶段,更是可以成为各支撑点间相互支援、顽强存在的生命线。

一旦老近卫们将TG擅长的坑道,与自家原本就擅长的表面阵地作战结合在一起,就能形成一种具备极强生命力和反击弹性的全新防御体系。

届时,弗洛伦夫隘口就不再是一睹等待被砸碎的厚墙,而变成了一张有深度、有韧性的弹簧垫。

敌军重压之下,它会暂时收缩积蓄力量。一旦压力稍减,便会立即反弹,给进攻者以沉重打击。

······

在向拉特尔少将系统阐述了自己对全新防御体系的理解后,陈庸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

水珠从杯沿溅出,在作战地图上晕开几点深色。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说莫里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董,”陈庸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他至今还死死抱着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教条不放,把阵地防御等同于简单的寸土不让。”

他站起身,手指划过沙盘上蜿蜒的防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奉行那种僵硬的静态防御。”

“即便是防守,我们也必须采用动态的、弹性的战术来应对敌人。要让防线活起来,既能承受重击,又能迅速反击。”

“等我回司令部后,”陈庸转向拉特尔,语气转为严肃,“你立即将刚才讨论的防御理念传达给另外三个步兵师的师长。务必让他们理解。”

“至于两个装甲师,就不必传达了,我另有安排。他们的任务不是在坑道里固守,而是在关键时刻打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