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居然有陆军不擅长夜战?

菲利普维尔北部,普鲁森野战司令部。

巨大的地图桌上,代表波拿巴帝国近卫军的箭头已深深嵌入第19装甲军的防线,那个刚刚形成的突出部已然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红色箭锋,正是象征着第2、第10装甲师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战斗。

指挥部内,气氛异常凝重,只有电台不时传来前线断断续续的求救与战报。

就在埃瓦尔德司令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准备亲赴前沿观察所评估战局的节骨眼,厚重的防雨幕帘被猛地掀开。

只见海因茨上将,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尘土再次归来,军装上的污渍和破损更是无声诉说着前线的惨烈。

这位素以勇猛著称的装甲兵指挥官此刻脸色铁青,往日的锐气,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后怕所取代。

海因茨没有按照惯例敬礼,而是径直走到地图桌前,与正凝神不语的顶头上司并肩而立,声音沙哑地开口:

“司令,感谢您的劝阻。”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如果我当时真的执意率领预备队冲锋,恐怕此刻,我已经和那些三号F型一样,被您从作战序列里彻底抹掉了。”

埃瓦尔德没有转头,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地图上。就仿佛是能隔着十数公里,看到敌军正在以惊人的决心向纵深推进。

沉默了片刻后,他用低沉而平稳的语调回应:

“海因茨,这场阻击战,我们已经败了。失去了两个装甲师,仅靠步兵是挡不住敌人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继续战斗,而是如何将第19装甲军和我带来的摩托化步兵师,尽可能地撤出即将合拢的死亡陷阱。”

“继续死守,所有人都会死在异国他乡。”

说到这里,埃瓦尔德用红蓝铅笔的末端,重重敲击着战线中央那个致命的突出部上。

“看这里,还有这里。他们的步兵正死死钉在我们的两翼。而两个装甲师,正面突破后没有丝毫犹豫,全速向纵深穿插,这是你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钳形攻势。”

“夏尔·波拿巴的胃口很大,他不仅想击败我们,还想要亲手覆灭整个第19装甲军。”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被NTR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装甲战术大师,他完全读懂了地图上蕴含的凌厉杀机。

片刻后,他俯身细看,手指沿着敌军可能的合围点划过:

“我建议,立即执行撤退计划:第一,命令所有尚能联系上的后卫部队,依托沿途的村镇、河流和高地,逐次抵抗。”

“我需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用生命和时间为主力后撤赢得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

“第二,立刻联系里希特霍芬男爵,请求第八航空军的双发轰炸机群全力出击。”

“现在不必苛求精度,最好以大规模水平轰炸的方式,覆盖敌军装甲部队的必经之路,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迟滞其推进速度。”

“第三...”

似乎是接下来的命令很艰难,海因茨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变得更加沉重。

“我们需要选定一支部队,赋予他们无限期坚守阵地的使命。这支部队的牺牲,将是主力生存的唯一希望。只有死死拖住敌军步兵的合围脚步,才能确保大部队有撤出去的希望。”

“我知道了,去执行吧。”

······

就在老古离开指挥部,准备亲自挑选断后部队的同一时间,位于菲利普维尔南部的陈庸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难题。

临时指挥室内,煤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陈庸看着面前一脸惭愧的拉特尔准将,眉宇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帝国陆军,包括你们这些老近卫在内,几乎都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夜间进攻训练?甚至连保持夜间推进速度都做不到?”

作为一名来自东大的穿越者,夜战二字早已深植于陈庸的军事直觉之中。

一旦有人提到夜战,他脑海里瞬间就能想到夜袭阳明堡、临浮战役和碾庄战斗等经典战例。

在他看来,一支现代化军队若不能利用夜幕展开奔袭突进,那与意大利人有什么区别?

面对自家亲王殿下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诧,拉特尔准将羞愧地垂下了头。

但他心中也确有苦衷。

即便在路易陛下复辟后,波拿巴帝国对夜战的认知也未曾突破传统的桎梏,始终局限于防御态势下的阵地警戒、巡逻与小规模反冲击。

若论士兵如何在黑夜中保持警戒、施放照明弹、应对敌军袭扰或侦察,各级部队都堪称训练有素。

然而,要组织装甲部队与摩托化步兵在夜间发起大规模协同进攻,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殿下,”拉特尔低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无奈,“莫里斯将军的军事思想,核心始终是打一场计划周密、节奏可控的战争。”

“在这一体系下,各级指挥官都习惯于在白天,在充分的炮火准备后,于清晰可视的界限内发动进攻。”

他略微抬头,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而夜间作战,在总参谋部的评估中,始终被视为混乱、不可预测且难以控制的领域,与我们追求的陆军学说格格不入。”

此话一出,陈庸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若部队无法借助夜色掩护,在黎明前完成对老古的合围,那这场战役就注定要前功尽弃。

一旦天亮,普鲁森人直接斯图卡骑脸,已连续激战三天的第一作战航空师,根本无力掩护六个整师在开阔地带展开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部内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轻微的噼啪声。

拉特尔屏息凝神,注视着亲王脸上变幻的神色,从挣扎到凝重,最终化为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毅。

既然麾下将领缺乏夜战经验,那他这个亲王就亲自上阵!

“拉特尔,”陈庸骤然睁眼,声音沉稳如铁,“正面战场的指挥全权交由你负责,我将亲率第一、第二装甲师与第三摩托化步兵师出击。”

他抬手制止了准将即将出口的劝阻,目光如炬:“没有讨论的余地,此战关系全局,必须有人去完成任务。而此刻,这个人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