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庄的夜色笼罩着福克斯探照灯总部,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动的光彩。
宴会厅的落地窗外,好莱坞的标志在薄雾中隐现,霓虹灯勾勒出的字母仿佛悬在夜空。
里昂站在宴会厅入口,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
斯嘉丽・约翰逊留下的字迹用力而清晰,每个字母都微微凸起。
三天前摄影棚里那台失灵的链锯,仿佛还在耳边嗡鸣。
好莱坞的魔幻之处,就在于前一秒还在泥泞里打滚,下一秒已站在香槟塔前。
“在想什么?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劳拉・汤普森的声音带着香槟的甜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把一杯威士忌塞进里昂手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五票房破五千万时,发行部总监的领带都差点被自己扯断。你这个功臣倒好,躲在门口当雕塑。”
里昂扯了扯领带,丝绸摩擦脖颈的触感让他想起《午夜尖叫》里那具被裹在保鲜膜里的道具尸体。
当时为了追求真实的窒息感,道具组用了三层加厚薄膜,演员脸上泛起的青紫色至今还印在他的记忆里。
此刻这条真丝领带,也带着一种精致的束缚感。
他望向人群中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他们的袖口绣着名字,香槟杯在手中熟练地轻转。
吧台后的电视正在重播《娱乐今宵》,主持人夸张的语调穿透喧嚣的人声。
画面里闪过《午夜尖叫》的经典镜头:
女主角打开冰箱时,灯没亮,黑暗中冰锥缓缓浮现,在金属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是道具师用钢琴弦摩擦铝片模拟出的音效。
现场的宾客们纷纷侧目,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看到没?”
劳拉用香槟杯指了指屏幕,
“《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说这个镜头把‘日常恐惧’玩出了新花样。”
“以前恐怖片的凶器都是斧头电锯,谁能想到冰箱也能杀人?”
“上周我去超市,看到有人打开冷藏柜时下意识地往后躲。”
“最熟悉的地方才最可怕,”他抿了口威士忌,辛辣感顺着喉咙烧下去,
“就像你每天睡的床,突然某天发现床板下藏着双眼睛。”
正说着,福克斯影业的副主席艾伦・莱文端着酒杯走过来。
“这位就是里昂吧?”
他伸出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在里昂的掌心里。
“劳拉天天在董事会上念叨你,说你改的那个冰箱镜头,让恐怖片多了个教科书级别的悬念。”
里昂刚要开口,就被劳拉抢了话头:
“不是多了个,是重新定义了。”
她晃了晃香槟杯,气泡在酒液里升腾又破灭,
“以前我们拍悬念靠音效,靠‘突然惊吓’,把猫突然扔进镜头那种老套把戏。”
“但里昂不一样,他让观众开始害怕自己家的冰箱——这才是真正的心理渗透。”
她转向艾伦,眨了眨眼:
“下周制片会我把《德州电锯杀人狂:新一代》的剧本带来?他刚发掘了个好苗子,十七岁,眼神里的狠劲能把链锯比下去。”
艾伦的目光在里昂脸上停留片刻,
“听说你还兼着编剧?”
他呷了口香槟,
“探照灯正在找能写‘智能惊悚’的人,不是那种外星人入侵的老套故事,是……”
“是把微波炉变成定时炸弹的恐惧。”
里昂接话时,威士忌在杯中轻晃,
“就像《午夜尖叫》里的冰箱,最危险的东西往往在视线盲区里。它们披着日常的外衣,却在你最放松的时候露出獠牙。”
“观众不怕宇宙怪物,怕的是邻居家那个每天打招呼的大叔,突然某天在地下室藏了具尸体。”
艾伦的眉毛挑了起来,他从自己的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里昂。
“明早十点来我办公室,”
他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我让开发部把新项目的梗概发给你。”
“顺便说说你那个《德州电锯杀人狂》的新演员,能让劳拉都赞叹的演员,肯定不一般。”
艾伦走远后,劳拉用手肘碰了碰里昂。
“看到没?这些人平时连剧本第一页都懒得翻,今天主动要给你送项目。”
她突然朝入口处扬了扬下巴,
“噢,我们的奥斯卡影后来了。”
格温妮丝・帕特洛穿了条银色吊带裙,裙摆的亮片如碎星闪烁。
她刚凭借《莎翁情史》拿下小金人。
她穿过人群,径直朝里昂举了举杯。
“能和‘冰箱杀手’的创造者喝一杯吗?”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
里昂愣了愣,看着她递来的香槟杯。杯壁上留着淡粉色的唇印。
“我看过《午夜尖叫》的影片,”
格温妮丝轻轻碰了下他的酒杯,眼神忽然变得认真,
“你的反派不像杀人狂,像个哲学家。他杀人前会给受害者读里尔克的诗,这种变态我演不了,但很想合作。”
“不是演受害者,是演能和他对峙的角色。”
“万分荣幸!帕特洛女士。”里昂说道。
“我正在改《搏击俱乐部》的剧本。不知道能不能帮忙递个话给皮特。”
话一出口,里昂就后悔了——这本不该在庆功宴上提起,何况他也不清楚格温妮丝与皮特如今的关系。他感到耳尖发烫,像个说了蠢话的新人。
格温妮丝愣了一下,眼睛随即亮了起来。
“恰克・帕拉尼克的小说?”
她提高了音量,引得旁边两位制片人侧目,
“我去年在书店翻过,里面的 Tyler是个疯子,也是个诗人。”
她凑近了些。
“你不用在意我和布兰德现在关系如何?我们虽然分手了,我和他依然是朋友,不是吗?布拉德・皮特最近在找这种复杂角色,他不想要那种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熟稔,
“上次派对他还在抱怨,说观众只记得他的金发和微笑,没人在意他在《七宗罪》里最后那个眼神。”
她眨了眨眼,
“我可以帮你递个话,他对‘反英雄’角色很着迷,就像你那个冰箱杀手,坏得有逻辑,狠得有层次。”
里昂的心跳漏了一拍,掌心的威士忌杯差点滑落。
“他经纪人的电话在我助理那里。”
格温妮丝从手包里抽出支钢笔,
她在里昂的餐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字迹娟秀却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就说是我推荐的,提《搏击俱乐部》就行。他最近在马里布度假,说不定明天就能给你回信。”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压低声音:
“别被那些高层吓住,他们懂票房,但不懂故事。你的冰箱镜头能火,就是因为你懂——恐惧从来都藏在最熟悉的地方。”
“还有下次不要叫我帕特洛女士了,叫我格温妮丝。”
她的高跟鞋声渐远,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午夜时分,里昂已有些微醺。
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山下如珠宝盒般散落的灯火。
口袋里,斯嘉丽的便签与新得的名片轻轻相贴。
劳拉走过来,把一张烫金名片塞进他衬衫口袋。
“福克斯的新项目《X战警》在选角,”
她的呼吸里混着香槟和薄荷糖的味道,
“他们需要个懂‘非典型英雄’的编剧顾问,不是那种写超能力打斗的,是写‘变种人如何隐藏自己’的。”
她指了指里昂的口袋里:“就像你写的冰箱杀手,把凶器藏在最日常的地方。
“明天去见艾伦时,顺便去三楼找布莱恩・辛格,他是导演。那家伙是你的粉丝,《午夜尖叫》刷了三遍。”
里昂掏出那张名片,名片上带着劳拉的香气。
《午夜尖叫》里那个被冰箱杀死的角色,临死前还在念叨“我只是想喝杯牛奶”。
最普通的愿望,最离奇的死亡。
或许那些变种人也一样,他们不是想拯救世界,只是想好好活着,就像斯嘉丽演的沼泽逃生者,挣扎只为呼吸。
“劳拉,”
里昂望向远处雾中明灭的好莱坞标志,
“你说如果金刚狼打开冰箱,里面会是什么?”
劳拉笑出声,香槟杯里的气泡升腾破灭:
“大概是六罐啤酒和半盒雪茄。怎么?想把超级英雄也写进你的恐怖故事?”
里昂没回答,只是把名片塞进内侧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厅内突然爆发欢呼,原来是《午夜尖叫》的票房数字又刷新了,统计获得的信息已经超过六千三百万,正在朝着七千万攀升。
经过吧台时,他又看了眼电视里的冰箱镜头:黑暗中,冰锥缓缓抬起,寒光在金属壁上反射出细碎的亮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张纸片,斯嘉丽的便签、艾伦的名片、格温妮丝写的号码,它们像三颗火种,在好莱坞的夜色中,静待燎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