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练的身形似鹤,难敌神功一指

“师兄这名弟子,”不执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场中静立的诸英雄,“将最粗浅的罗汉拳使得沉雄凝重、劲透筋骨,看来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不悲长老抚着圆肚,笑眼弯弯,“内息沉厚,前途无量,恭喜师兄收了一名佳徒。”

不忧禅师捻动念珠,神色依旧清寂:“一场小胜,当不得什么。武学之道,路远且长。”话语虽淡,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

三位高僧眼力何等老辣,虽都看出诸英雄拳劲之凝实、内息之沉厚已远超同辈,却也无人能窥破想到,他已然练成易筋经。

场边,元弘踉跄退下,满面涨红,不知是气血翻腾未平,还是羞愤灼心。他回到元性几人身边,喉头动了动,声音干涩:“他……他那拳重得邪门,我一时未察……”

几人默然不语,心中却都雪亮——方才桩上哪是什么“未察”,分明是硬碰硬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步步溃退。

元性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无妨。下一轮,我会亲自与他搭手。”

元弘抬头,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师兄当心,他那拳劲……着实古怪。”气势已颓,再不见先前嚣张。

元性唇角微勾,眼底却无甚笑意,只淡淡道:“我省得。”言语间那份根深蒂固的倨傲并未动摇,显然仍坚信自己修为远在对方之上。

另一边,元澄已凑到诸英雄身旁,胖乎乎的脸上笑开了花,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他后背:“好!痛快!师弟这一场赢得实在漂亮!”

他笑得眼缝弯弯,比自己得胜时还要高兴几分。

“不过,我原先说你‘未来’成就非凡,这话得收回来了。”收起笑容,正色道。

诸英雄挑眉看去。

元澄眼中闪着光,一字一顿道:“你现在,便已非同寻常。”

诸英雄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这胖和尚说话,总是热络里藏着机锋,直白中带着深意,叫人心里妥帖,又不敢轻慢。

确是个妙人。

后续比试,场中虽也交锋不断,却再难激起多大波澜。围观僧众兴致稍减,议论声也低了下去,直至元性登场。

他的对手是一位同辈年轻武僧,功力本也不弱。然而元性身形展动,竟如白鹤掠波,轻盈不失劲捷,不过三五回合,鹤指点在对方肩井,劲力一吐即收。

那武僧顿时半身酸麻,失衡跌落。

干脆利落,赢得不染尘埃。

元性飘然下桩,目光越过人群,再度锁住诸英雄。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中挑衅之意如针如刺,锋芒毕露。

待十八名胜者悉数决出,小沙弥再度捧来签筒。

新一轮抽签开始。

轮到诸英雄时,他伸手入筒,指尖触到的木签微凉。抽出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一”字。一旁的元澄探头看来,亮出自己手中的签——正是九号。

既是一号,诸英雄便率先登场。他轻身跃上桩顶,静立等待。

场边,一名武僧正欲上场,却被元性抬手按住肩膀。两人低语几句,那武僧面露犹豫,终究点了点头,将手中木签与元性交换。

元性显然已迫不及待想要击败他。

元拙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却未出声阻拦——规则确未言明不可换签。

元性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鹤冲天,凌空拔起一丈多高,衣袂飘展,继而稳稳落在桩上

元性稳稳立于桩上,与诸英雄相隔三桩,目光如针。

“今日,你我终于可以好好较量一番。”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锐意,“我会让所有人看着——”

他微微一顿,眼神陡然凌厉:

“——我是如何,亲手打败你。”

语落,人动。

元性踏步如鹤行,高抬膝,轻落足,每一步都精准点踏在桩头中心,发出“嗒、嗒”的短促脆响,速度快得在几根木桩间拉出了淡淡的灰影。

三指捏拢成锥,形似鹤喙,发出短促、清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狠辣的直戳诸英雄太阳穴。

指未至,劲风先逼人眉睫!

电光石火间——

诸英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已递出,不偏不倚,正正点在了元性腕间的神门穴上。

元性神情骤变,只觉整条右臂如过电般酥麻,指劲顿时溃散。

他瞳孔一缩,身形疾转,左手指锥自另一侧闪电般戳向诸英雄脖颈,招式更疾更险!

可那一根食指又如影随形般等在那里,不偏不倚,再次抵住他左腕神门。

元性背脊生寒,脚下连换七步,身形在桩上飞旋腾挪,鹤唳指东击西,忽左忽右,指风嗤嗤作响,招招直指要害。

然无论他出手多快、变招多诡,那一根食指总似未卜先知,每次皆在他劲力将发未发之际,轻轻点在他腕间要穴之上,如影附形,如钉锁腕。

十余招过去,元性额角已见汗,脸色渐青。他忽然厉喝一声,足尖猛点桩头,向后飘退丈余,重新落在桩阵边缘,胸口微微起伏。

“这……不可能……”他盯着自己犹在发麻的双手,喃喃低语。

场下观看的众僧,方才还见元性身法如鹤、指风凌厉,只道他稳占上风。却不料转眼之间,元性被击退,反观元真游刃有余,连脚步都未挪一下。

一时间,低议声嗡嗡响起。

“不是说元真练功伤了经脉,根基受损么?这哪像是受伤的样子?”

“可前两日见他,气色确实不佳……”

“难不成是装出来的?”

“装?你装一个我看看?”

议论声中,诸英雄缓缓收回右手食指,语气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招是好招,可惜你心太急,意太浮,劲未法,先露其形。”

他抬眼看向仍立在桩上、脸色由青转白的元性,“我从始至终,只出了一指。而你,从未真正触到我衣角。”

元性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眼中交织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忽然嘶声道:“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竟不顾一切合身扑上,三指再度捏成鹤喙,挟着全身劲力直刺诸英雄心口,已然是搏命之势!

诸英雄眸中清光微闪。

他不退不避,只将右手食指再度抬起。

体内那一缕温润如露的先天之气悄然流转,瞬息间灌入指端。本是达摩院用于打熬指力的“铁指禅劲”,在此刻竟焕发出截然不同的气象——指未至,劲先凝!

无形指劲破空而生,凌空点在那凌厉的鹤指上。

“嗤——!”

元性如遭电掣,整条右臂应声酸软,鹤唳指劲瞬间溃散。他脚下失衡,踉跄倒退,足跟却蓦地踏空——

“噗通!”

尘土扬起,元性已仰面跌落在地。

场下霎时一静,旋即哗然四起。

谁也没料到,方才还气势如虹的元性,竟会败得如此彻底。从头到尾被牢牢压制。

看台上,不悲长老抚着圆肚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转头对不执低声道:“铁指禅劲练至指劲凌空、凝而不散……这已是圆熟大成之境。元真师侄虽年少,但武功进境之速,实出意料。”

不执长老目光如炬,缓缓颔首:“劲由心生,透指而发,确是火候到了。”

二人语声虽轻,却掩不住话里的惊异。

一旁的不忧禅师并未接话。

他脸上初时也浮起些许讶然,随即却陷入沉吟,那双深潭般的眼眸落在诸英雄身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指劲凌空,凝而不散——这确是铁指禅劲大成的表征。

但元真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纵有他赐下的“复禅膏”,又岂能在经脉受损后的短短数日内,不仅伤势尽复,反而突飞猛进至斯?

除非……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除非这孩子,真的踏进了那道两百年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未能真正迈入的门槛。

不忧禅师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默然深思。

若真是如此……

少林百年气象,恐怕真要因这一指,生出些不同了。

诸英雄居高临下眼神平静的看着元性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对手。”

元性嘴唇颤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他挣扎起身,双臂微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只余一片死灰。

他未再回头,踉跄转身,挤出人群,背影狼狈如败犬。而本与他亲近的元弘几人却没有跟着追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下重手伤人。

但有些东西,比筋骨之伤更难愈合。

今日他这一指,破的不只是对方的招式,更是心气。

他要在元性的心里留下永远抹不去的心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