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吃不习惯

沈氏离开的匆忙,姜槿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说与不说,她也明白。

若无意外,阿娘不会妥协的!

她敛下眸子,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姜槿把信封好,交给昨日被派来护送自己的侍女暮雨。

“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长史。”

暮雨收起信,言简意赅地回了句“好。”

待暮雨离开,拂蓉走了进来。

“姑娘,您醒来这么久还未吃东西,这是奴婢叫人熬的粥,您先垫一垫。”

“大厨房那里说还要一个时辰才能提午膳。”

姜槿点了点头,接过拂蓉递来的粥。

刚舀上一勺,就发现里边放了些葱花。

姜槿不喜吃葱,而且这碗粥看着浓稠,但里头的鲍肉却少的可怜。

不像专门做出来的,倒像是剩出来的边角料。

“这是买来的还是?”

姜槿话音刚落,拂蓉就发觉了不对。

她凑近一些,眉头拧起。

“是大厨房做的!她们竟这般糊弄您,奴婢这就去寻她们管事娘子好好理论理论!”

拂蓉说着,越说越气愤。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走。

“拂蓉。”

姜槿叫住了她。

“在你去大厨房前,可还碰到了谁?”

拂蓉转过身来,仔细回忆着,“当时奴婢在路上碰到了夫人身边的林妈妈。”

“对,她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手头正提着一个食盒。”

她说着,又有些疑惑,

“只是林妈妈去的方向不是夫人的雪松斋,反而是往西边来的。”

拂蓉说完,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攥紧,视线有些心疼地朝姜槿看来。

不用再说,两人都明白。

西边住着姑娘和五姑娘,林妈妈没来清河院,那就是去了五姑娘的院子。

而五姑娘也正巧喜欢葱花,不管是哪道饭菜,都会让大厨房放上多多的葱花。

姜槿无奈苦笑,招来拂蓉,让她将这碗粥给端走。

六年前刚回京城时是这样,到如今六年过去,还是这样……

从前她还觉得,是自己离家太久,而五妹妹又年纪稍小一些。

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年纪的大小,而是阿娘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阿娘管家十余载,手底下的人,惯会察言观色。

阿娘对她什么态度,下人待她自然是有样学样。

这细微之处,也最能体现人心。

“姑娘,咱们不如去寻夫人说明此事?”拂蓉看出姜槿心情不佳,小心翼翼问着。

姜槿却只是摇了摇头:“去了也是白跑一趟。五妹妹昨日落了水,大厨房偏着她那边,无可指摘。”

“若你去寻大厨房的管事娘子,她也只会推脱说要做午膳,来不及再熬!”

拂蓉垂下头,有些沮丧。

“可大厨房那边的午膳还需要一个时辰……”

姜槿:“大厨房做不了,那就去外边吃!”

拂蓉愣住了,但很快,又认同地点了点头。

姑娘说得对,大厨房的饭吃不上,外面的还吃不了嘛!

拂蓉很快出去,叫车夫套了马车后,不多时便同姜槿一起从后院出去了。

坐在马车上时,拂蓉想起之前的事还是有些不忿。

但同时,又有些庆幸。

庆幸姑娘不会再傻傻地等待……

马车于京城最有名的松鹤楼停下,姜槿戴上幕离,叫拂蓉拿出一大锭银子订了个靠窗的雅座。

她旁的没有,银钱倒是不少。

从前在荆州时,外祖母怕她手头不宽裕,时常贴补。

而舅母为人宽厚,待她也视作亲女般。

生活上处处周到,珠宝首饰银票也都似不要钱般送来。

她知道,因为她自小身子孱弱,又有心疾,她们待她是呵护备至,不愿让她受一点儿伤。

又因她需要调养身体,无法生活父母膝下。

舅母和外祖母则是倾尽全力弥补着她未能享受到的疼爱!

当时她以为……回到阿娘身边后,也会是如此……

可她却也忘了,阿娘不只有她一个女儿!

姜槿叫拂蓉将窗子支开一些,她想多看看外边。

她坐在窗边,视线在下方街道随意看着。

忽然间,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手指攥紧,指甲掐住了皮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

“姑娘。”

拂蓉唤着:“饭菜都上好了,您快吃些东西吧!”

姜槿这才收回视线。

她端起碗筷,看着这一桌的珍馐美食,吃着却没什么滋味了。

拂蓉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忙问着:“姑娘,您方才,是看到什么了?”

姜槿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吃着饭菜,一筷又一筷,将自己的嘴给填满,直到塞不下任何。

拂蓉心疼地看着,但姑娘不愿意说,她也没别的办法。

她给姜槿倒着茶水,“姑娘,喝口水吧,别噎着了。”

姜槿点头,端起茶水一口闷下。

“咳咳咳。”姜槿喝得有些急,呛到了口鼻,一时间只觉鼻头酸痛。

眼角也因疼痛挤出了几滴泪来,姜槿用袖子随意擦去,深吸一口气,道:“拂蓉,我吃好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门口,正欲开门,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几道熟悉的声音。

“阿娘,您怎么想着带女儿来外面吃啊?”

“你这小丫头,还不是看你昨日落了水,今日又没什么胃口。带你出来散散心,还不喜欢?”

“喜欢,筠儿最喜欢阿娘了!”

“对了阿娘,三姐姐怎么没来?”

这问题一出,便是短暂的沉默。

拂蓉紧张地朝姜槿看去,见她面色镇定,似乎并未被这番话所影响。

然下一刻,外头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三姐姐心情不好,就让她在府中好好休息吧!”

声音传到耳朵里的那一刻,姜槿恍惚间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她表情凝固,很快,又转为苦涩。

“姑娘。”拂蓉扯了扯姜槿的袖口,“您别放在心上,夫人兴许……兴许会帮您带些饭菜回去。”

“那回去时给三姐姐带一些淮鹤楼的特色饭菜回去吧,三姐姐心情不好,定是和我一样,不想吃府中饭菜的!”

“不用。”沈氏拒绝得很快,“淮鹤楼是标准的京城菜式,她吃不习惯。”

闻此言,姜槿忽苦笑一声。

她抬手,放到门上,一把便将门给推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