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古今共赏

前行了大约一里地终于是来到了大佛脚下。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大佛佛首与山齐,足踏大江,体态雍容,神情肃穆安然,目光似乎正凝视着脚下奔流不息的三江之水,千百年来,静观云卷云舒,舟楫往来。

张昶与张掖此时已是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两人虽早就听说过大佛之名,但却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座闻名天下的大佛。

张云内心也是感慨万千,看着大佛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悸动的感觉,但一时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王恕负手而立,目光遥望大佛,缓缓开口:“此便是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世人多称‘嘉州大佛’。开凿于唐玄宗开元初年,最初是由海通禅师所发起。”

“老师,这海通禅师为何要凿此大佛?”张掖好奇问道。

王恕闻言道,“据说当年这三江汇流之处,水势极为凶猛,舟船行至此处,常遭倾覆,船毁人亡之悲剧屡见不鲜。

海通禅师路过此处遂发下宏愿,借佛力以镇水患。

据说他曾经言道:‘目可自剜,佛财难得!’乃自剜其目,以明其志,其心之诚,其志之坚,感天动地,方得募集巨资,始凿此像。”

“然而,工程浩大,非一人一时之功。海通禅师圆寂之后,工程一度中断。

直至唐德宗贞元初年,由时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的韦皋募集俸钱帛五十万贯,方才得以继续营建。

如此又历时近二十载,方得功成。自始凿至竣工,前后历时长达九十年,堪称千秋伟业。”

“你等看其构造,”王恕伸手指点,“大佛头与山齐,通高逾七十尺,肩宽二十八尺,耳长近七尺,其上可立数人。

发髻千余,乃以石块嵌就。佛体后方,有巧妙的排水系统,隐于耳后、肩部、衣褶之中,以减弱山水冲刷、雨水侵蚀,故虽历经千年风雨,仍能保存至今”

“大佛所倚之山,名曰‘凌云’,此寺便为‘凌云寺’,亦称‘大佛寺’。

据说此寺创建于唐初,比大佛更早,历史悠久,香火一向鼎盛。

因其地处三江汇流,踞凌云山要津,风景雄奇,自古便是文人墨客荟萃之地。

唐之李白、杜甫、岑参,宋之苏轼、陆游等,皆曾在此留下诗篇翰墨。”

“好了,既至宝山,不可不入。随我入寺进香,亦可使心境平和。”

王恕说罢,率先迈步,引着三人沿着陡峭的石阶,向山上的凌云寺行去。

进入古刹,但见殿宇庄严,古木参天,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三人在王恕的带领下,于大雄宝殿虔诚上香,默默祈愿府试顺利,金榜题名。

正当他们准备辞出之时,一位身着黄色海青、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僧迎了上来,双手合十,口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观施主气度不凡,讲解大佛典故如数家珍,可是王恕先生当面?”

王恕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还礼:“正是在下,敢问大师是?”

“贫僧法号慧明,现为本寺住持。”老僧面露笑意,继续道:

“多年前,先生游学至嘉定,曾与本寺前任住持,亦是贫僧的师祖,研讨过《楞严》《唯识》之义理。

彼时贫僧尚是沙弥,曾在旁聆听,获益良多,故而认得先生。方才闻听先生为几位小施主讲解,便觉耳熟,冒昧上前,果是故人。”

张云三人心中暗惊,没想到自己的老师竟与这千年古刹的住持有如此渊源。

王恕亦是感慨:“原是慧明法师,不想当年一面之缘,法师竟还记得。岁月匆匆,令师祖可好?”

慧明法师闻言神色略显黯然:“师祖已于五年前圆寂了。”

随即又展颜道:“故人相逢,便是有缘。先生与几位高足远道而来,想必是为府试。若不嫌弃小寺简陋,何不就在寺中客房歇息几日?

此地清静,远离市嚣,最是适合温书养性。且斋饭清淡,亦可涤荡肠胃,清心明目,于备考大有裨益。”

王恕略作沉吟。府城之内固然方便,但也嘈杂。凌云寺环境清幽,更有高僧大德,对于张云等人考前静心确有益处。且慧明法师盛情相邀,不便推辞。

于是他拱手道:“如此,便叨扰法师清修了。”

“善哉善哉,王先生与各位小施主请随贫僧来。”慧明法师欣然引路,将一行人安置在寺后一处极为幽静的客舍之中。

此后数日,张云等人便在凌云寺住下。

白日里,或在客房温习经义,或由王恕出题模拟策论,偶有疑难,立刻便可请教;闲暇时,或于山间漫步,远眺江流,或于禅堂静坐,平心静气。

慧明法师亦偶来与王恕谈禅论道,言谈间机锋妙语,亦让旁听的张云等人隐隐有所悟。

这般清净而有规律的生活,使得三人因临近考试而难免焦躁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学问文章似乎也在这份宁静中愈发通透。

直至府试开考前一天下午,王恕方才带着三人辞别慧明法师,下山进入嘉定府城。

入城后,他们并未寻找客栈,而是直奔城东的一处宅院。李琮早已修书告知其子李廷,是以李廷早已等候在家。

见到王恕与张云等人,李廷十分热情:“父亲信中说王先生与云哥儿你们这几日便到,房间早已备好。快请进!”

宅院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清净。众人安顿下来后,李廷的妻子周氏出来见礼,吩咐丫鬟奉上茶水点心。

张云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平日显得颇为跳脱、专注于学业的表兄,竟已成家立业。

其妻周氏也是举止得体,言语温柔,显然是一位贤内助。

此情此景,却是让张云忽然想起家中的大哥张谷。

按照大明风俗,张谷的年纪也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他心中暗忖,待府试过后,都需与父母说说此事,给大哥留意一个合适的人家。

稍事休息后,张昶便有些坐不住,提议道:“表哥,我等想去府试的考场外看看,熟悉一下路径环境,免得明日一早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