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书吏已经唱到了前十名的，周围的气氛也更加紧张。
不少考生更是伸长着脖子向不停的榜单眺望。
“第十名，清溪镇钱浩！”“第九名……”“第八名……”……“第五名，玉津镇周安！”
“第四名，”书吏的声音特意提高了一些，“黄树镇，王璞！”
王璞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心中一松，随即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涌上心头，第四名……仅仅只是第四名……那案首……
果然，不等他细想，书吏已经接着唱名：“第三名，罗城镇孙启明！”“第二名，孝姑镇高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书吏清晰而响亮的声音：“本次犍为县县试案首……”书吏顿了顿，环视全场，才高声宣布：“黄树镇张家坝，张云！”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果然是他！”
“张云果真真是案首！”
“十二岁的案首…天哪！神童！真是神童啊……”
“这娃儿硬是要得……”
“云哥儿你是案首……”张山激动的跳了起来。
张山的大叫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也认出了张云。
“恭喜张案首……”
顿时无数的赞叹声、羡慕声、祝贺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云身上。张昶、张掖、李廷还有随同前来的张氏族人尽皆欢呼起来。
张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自豪感充盈胸臆。
他虽努力保持镇定，但嘴角依然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按照惯例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都不会磋落各县案首，这就意味着张云这秀才功名几乎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多谢多谢！”
张云也不断的向周围贺喜的人还礼。
“在下高誉，见过学兄……恭喜……”
“在下孙启明交给学兄，早就听过兄之大名……”
第二名与第三名的获得者也过来向张云道贺。
就在这时，一个尖厉刺耳的声音猛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我不服！”
只见王璞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赤红，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群，冲到榜文前，指着张云的名字，对着县衙方向大声嘶喊：
“我不服，此次科考必有猫腻……那张云何德何能，竟能稳坐案首？”
“还有那张昶、张掖，二人学问粗陋，人尽皆知，如何也能通过县试？”
定然是有人徇私舞弊，请县尊大人公布考生文章，以正视听！否则，难以服众！”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状若疯狂的王璞。
公开质疑考官公正，要求公布试卷，这在科考中可是极为罕见和严重的事情！
王璞的族人吓坏了，连忙上前拉扯他：“璞哥儿，慎言……快回来！”
“放开我！”王璞猛地甩开他们，此刻他已被嫉妒和失败冲昏了头脑，只想拉着张云同归于尽。
“我就是要一个公道，若他张云没有舞弊，为何不敢公开文章？！”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张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和挑衅，张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分开护在他身前的张山和李廷，缓缓走上前去，目光平静的直视王璞。
“王璞兄科考大事，自有朝廷法度、诸位学官大人公断。你名次不如意，心有怨怼，可以理解。但空口白牙，污蔑考官公允，质疑朝廷伦才大典，此乃失德失心之举，非读书人所为。”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锐利：“你说我舞弊，证据何在？莫非仅因你王璞自觉文章优于我，而名次在我之下，便断定有弊？”
“呵呵”
张云冷笑两声继续道。
“天下才俊何其多也，莫非在你眼中，唯有你王家子弟才配高中？此等想法，未免太过可笑，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你！”
王璞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张云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至于要求公布文章，我张云行事光明磊落，有何不敢？若县尊大人与诸位学官准许，我愿将试卷公之于众，请诸位同仁一同品评指正。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围观众人，最后定格在王璞脸上：“若最终证明我张云的文章无愧于案首之位，王璞兄，你又当如何？”
“你这般当众咆哮公堂、污蔑考官、诽谤同窗，该当何罪？你可敢当着诸公与全县父老的面，立下赌誓否？”
张云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驳斥了污蔑，又将难题抛回给了王璞。顿时赢得了周围一片赞同的低语声。
“说得好！”
“张案首有气度！”
“王璞这娃儿是输不起了啊！”
“嘿嘿，他王家湾的人一向小肚鸡肠，这下看他如何下台！”
“就是就是，格老子的这娃儿简直污了王这个姓，老子都羞与他同姓……”
王璞被张云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步步后退，额头冷汗涔涔，张口结舌。
他方才只是一时冲动，如今被张云当众驳斥，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顿时只剩下慌乱和后怕，哪里还敢立什么赌誓。
就在这时县令林语堂在孙学官、高学官等一众考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显然，外面的骚动已经惊动了他们。
林语堂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王璞身上，冷声道：“本官在此，何人在此喧哗，质疑县试公允？”
王璞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林语堂冷哼一声：“方才本官在内，已听得大概。王璞你不思潜心学业，反因名次不如意，便当众妄言舞弊，诽谤考官同窗，实在狂妄至极！”
“学生……学生不敢……”王璞颤声辩解，却苍白无力。
“你有何不敢？”林语堂厉声道，“你不是要本官公布文章，以正视听吗？好，本官就成全你！”
这时他转向众人，高声道：“国朝开科取士，贵在公正公开。既然有人心存疑虑，那本官便遂了尔等心愿，将本次县试录取考生文章尽皆张贴公布。让全县士子共同品评，看本官与诸位学官，是否徇私，是否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