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族长张鸿祯和几位族老，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发现璞玉的兴奋：
“诸位此子颖悟非凡，过目不忘，心算如神！实乃天赐之良才美玉！稍加雕琢，前途不可限量！老夫敢断言，此子日后必是张氏兴家之子！”
王老夫子此言一出，族老们皆被他如此之高的评价所彻底震动，再看张云时，眼神已带上了喜爱和期许。
族长张鸿祯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动，心中原本的那份期许变得，更加热切。
张老四和王氏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张谷拄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脸上是狂喜和骄傲，眼中泪光闪动。
张仲山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用力拍了一下旁边张山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张富放下了茶杯，这一次族学只招三个蒙童，张旭自然是要占一个的，剩下两个名额若是张云得了一个，那就只剩下一个了，他可是有两个儿子的。
他虽然承担的起读书的费用，但一年的开支也是不小，何况蒙养堂可是由王老夫子授课，其他学童则是由另外一名老童生授课，可以说完全是天差地别。
“张富，你有何话要说？”
张鸿祯看着张富皱了皱眉，其实他心中已经猜到张富的打算。
张富闻言拱了拱手，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带着明显质疑的腔调：
“王夫子慧眼，族长明鉴。张云这娃儿聪慧确是不假，堪称神异。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激动又紧张的张老四一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族学蒙养，非一朝一夕之功。束脩书本虽可减免，然落籍之丁税徭役，按祖宗规矩，需自家承担。”
“张老四家的情况，大伙儿都清楚。谷娃儿重伤在身，耗费甚巨，家徒四壁。”
“何况这读书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若因供云娃儿读书而致全家衣食无着，甚至拖欠税赋，连累宗族清名，岂非因小失大？”
“族学旨在培养子弟光耀门楣，而非令其家室凋敝，此非祖宗本意。还请族长和诸位族老三思。”
他这番话一出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张老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张鸿祯闻言却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么你以为这蒙养堂的名额应该给谁？”
张富呵呵一笑，“张云这娃儿聪慧，我家两个娃儿也不差，与其浪费在张云身上，不如给我……”
“你倒是好算计！”张鸿祯冷哼一声。
张富摇头道：“族长此言差矣，我这也是为了张老四一家考虑，以张老四一家的情况，读书干什么，他们可能负担的起，别的不说，就说去嘉定州考试的路费，还有每年的增加的税赋他们就承担不起。”
张仲山这时再也按捺不住，从人群中大步跨出，他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山野的悍气，声音洪亮，震得祠堂嗡嗡作响：
“族长！各位族老！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埋没云娃儿这等天赐之才，才是祖宗之憾，族中之失！”
他环顾四周，语气坚定如铁：“我张仲山今日当着祖宗牌位立个誓：云娃儿若入族学，他应缴的税赋谷子，我和我家山娃儿，每年多打些野物换成谷子，替他交，我张老二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十年八年，我也咬牙扛！”
张富脸色一沉，冷笑道：“张老二，你倒是豪气冲天。打猎？那是靠天吃饭！今日能猎野猪，明日空手而回也是常事，你可知一年税赋几何？你担？你拿什么担？拿你一家老小的口粮去填这个无底洞？莫要逞一时之勇，误人误己！”
祠堂里一片哗然，眼看要形成争执。
“肃静！”
张鸿祯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云那张稚嫩却写满渴望与坚定的小脸上，又掠过张老四绝望灰败的脸和张仲山急切坦荡的神情。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云娃儿天资聪颖，颖悟绝伦，实乃我张氏一族百年难遇之良才！”
说到这里，他先向王老夫子躬身一礼方才继续道：
“夫子所言极是，此乃祖宗庇佑，我族大兴之兆！若因贫寒而失此天赐麒麟儿，非但乃祖宗之憾，更是我全族之罪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张富，“税赋之事，祖宗规矩不可轻废。然，规矩之外，亦有人情，更有远见！为祖宗计，为全族计，当破格扶持！”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其一，免其束脩及书本纸笔以及考试等一切费用所需皆由族田公产全力支应！其二，”
他看向张老四和张仲山，“税赋一项，依祖宗规矩，仍需其家承担。然念其家确有万难之处，头三年，其应缴税赋，由族中代缴！三年为期！三年后，观其学业进益，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王老夫子和几位族老都露出极度讶异之色！由族中代缴税赋，还免去所有学杂费用，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张富更是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族长！这…这不合规矩！族田公产乃全族共有，岂能…”
“我是族长，还是你是族长！”
张鸿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地直视张富，那气势让张富瞬间哑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前年周家仗着族中有举人，如何欺压我张氏，夺我族田产，尔等莫非忘了？”
“若云娃儿他日功成，一个秀才，一个举人，乃至进士及第，我张氏全族皆可鸡犬升天，荫庇子孙！这点投入，便是值得的，此乃为全族谋百年之计！此事，吾意已决！”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祠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族长这破格而充满魄力的决断彻底镇住了。
片刻之后，族人们爆发出震天的赞同和欢呼声：“好！”“族长英明！”“祖宗保佑我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