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的手落到一半,被一只铁掌钳住了,她只觉手腕处一阵剧痛,骨头都快被碾碎了。
陈嬷嬷用力捏住她,见她龇牙咧嘴地挣扎又甩不开,沉声质问:“容嬷嬷,扶桑可是大姑娘的贴身婢女,就是姑娘平日里也没动过她一指头,你是什么身份?”
容嬷嬷痛得五官都快拧成了一团,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陈嬷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右腕一抖,用力甩脱她的手。容嬷嬷被甩扑出去,直接栽成狗扑屎。
陈嬷嬷转向小乔氏,恭谨福身:“夫人您瞧。容嬷嬷这般在姑娘院里头喊打喊杀、肆无忌惮的,知道的说是她老糊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心存反意,要掀了主子的天呢。”
看着小乔氏满脸怒容又不知从何发作,陈嬷嬷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卑不亢:“夫人,不知奴婢们犯了什么错,还请夫人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有话不妨好好说。”
小乔氏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肺都要炸了!
陆青院子里的仆妇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她这般无礼!
今日她若不把这帮狗奴才打个半死再远远发卖出去,她就不姓乔!
容嬷嬷扶着被钳得酸痛欲裂的手腕,冷眼旁观。这下正好,让夫人亲眼瞧瞧,这帮下贱胚子是何等张狂!
她等着看她们被按在条凳上,从哭爹喊娘,到皮开肉绽,再到悄无声息。
最后,就像几捆用废了的破席烂草,被扔出侯府,扔进乱葬岗。
“你...你...”小乔氏嘴唇剧烈哆嗦:“来人!快来人哪!”
她放声尖叫:“给我把这老贱婢拖出去!打!打一百板子!往死里打!给我打烂她的骨头!狠狠地打!!!”
对陆青的厌弃,对太夫人的不满,对母亲的怨愤,此刻像是裹满了尖刺的荆条,抽打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汩汩冒血。
不能打陆青,就打她身边的人,狠狠地打!打死为止!
打到陆青不再反抗为止!打到陆青像从前那般任她搓圆捏扁为止!
容嬷嬷狞笑着,眼见自家夫人双眸猩红,显然已气得理智全无,她气焰陡然高涨,尖声喝道:“外头的人都死绝了吗?听见夫人的吩咐了没有?!”
瞥见陈嬷嬷,她更是恨得牙酸。一个后宅无人问津的烧火婆子,竟然也配和她平起平坐!
陆青真是会打她的脸!
院子外被容嬷嬷叫来的家丁们正在犹豫,这可是侯府嫡长姑娘的院子,他们这群外院粗使,平日里是连进二门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要闯进姑娘院子,还要打姑娘的人...
若大姑娘回来追究,侯夫人和容嬷嬷自有靠山,可他们这群侯府最下层讨生活的,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容嬷嬷眼见叫不动人,脸瞬间黑了下来。这帮狗东西,怕得罪陆青就不敢进来,她发狠威胁:“不听夫人吩咐的,即刻打残撵出府!”
门外的家丁们无奈涌了进来,将院子的仆妇团团围住。
陈嬷嬷冷着脸看这对癫狂主仆,一动不动。
“动手啊,你们是死人哪!”容嬷嬷咬牙切齿。
马上就能看到这帮狗奴才鬼哭狼嚎,血肉横飞的场面了,她定会目不转睛的看个够!
陈嬷嬷向前一步,牢牢护住身后的扶桑和一众瑟缩的小婢女。
家丁们正待动手,内室的帘子忽地一挑,身着月白学子衫的陆松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望向小乔氏:“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松儿?!”
“你怎么在这?”
一见儿子,小乔氏满身的戾气瞬间卸下,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和善的慈母面孔。
陆松目光在容嬷嬷身上停驻了一瞬:“今日恰逢休沐,儿子回府探望。本想先去给您请安,婢女说您出府了。又听闻长姐身子不适,便来探望长姐。”
容嬷嬷一见陆松就浑身一僵,吭也不吭地缩起肩膀,垂首屏息,仿佛刚才那个凶狠婆子,她不认识。
陆松平静的目光扫过混乱的院子,清朗的声音带着冷意:“容嬷嬷,你为何要打长姐院中的人?”
“侯府的规矩,外院男仆不得擅入二门,他们怎会持械闯入长姐的院子,府里的规矩,容嬷嬷都忘了吗?”
容嬷嬷被陆松黝黑冷然的双眸看了一眼,慌得带着哭腔辩解:“公子...大姑娘院中的人少调失教,对着夫人也敢出言不逊,夫人...夫人是想替大姑娘管教下人,免得她们日后不知礼数,蹬鼻子上脸欺辱主子。”
丢失财物的借口自是不能用了,此刻她只能拿着侯夫人管教下人的名头行事。
无人撑腰时自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可眼下陆松在,这种不攻自破的谎言只会打自己的脸。
容嬷嬷心中又恨又急,本来计划得很好,既能给自己出口恶气,又能把陆青院子里的人清理干净,偏偏陆松回来了。
“陈嬷嬷,是怎么回事?”陆松没有搭理急眼的容嬷嬷。
陈嬷嬷恭恭敬敬行了礼:“老奴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抬起身子看向那对疯人主仆:“容嬷嬷不经通传,也未禀告,直接撞开院门就闯了进来。”
“不由分说就要捆了奴婢们打板子,还扬言说要将奴婢们卖到那些腌臜地方去。”
依她看,容婆子纯粹就是想报私仇。
真是个蠢货!
容嬷嬷莫非真以为依仗夫人的权势,就能随意打杀姑娘院里的人吧。
夫人若是当真护得住她,上次她也就不会被罚月钱了。若今日真让容嬷嬷如了愿,秋后算账她就是第一个祭品。
不等容嬷嬷抢答,陆松看着小乔氏:“母亲,为何随意发落长姐院中的人?”
小乔氏先是被那句“先去给她请安”喜得心里开花,这喜悦刚上心头,就被后一个问题堵住了。
她迟疑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想来看看青儿的...”
她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没被儿子瞧见吧。
她在松儿面前,从来都是柔弱无助又温婉温顺的母亲...
定了定神,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担忧:“没想到我许久不来青儿这,竟不知这院中的人奴大欺主。对着我都敢无礼,平日里不知要怎么难为青儿呢,我想着,要替她...”
“母亲,”陆松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长姐院中的人,让长姐做主就好。”
“您这般处置传扬出去,旁人会以为您苛责长姐,连和她一同长大的婢女都容不下。”
小乔氏哑口无言,被陆松说的心虚又委屈。
陆松转头盯着容嬷嬷,语气犀利如刀:“容嬷嬷,长姐的院子,你怎敢不经通报就擅自闯入?”
容嬷嬷吓得跪倒在地:“我...”
她脖颈僵直地望向小乔氏,眼珠慌得差点弹出眶,拼命眨动向主子求救。
小乔氏立刻会意:“听说青儿病了,我们这才着急忙慌过来瞧瞧。”
这话是陆松亲口说的,现成正好拿来用。
陆松颔首,冲母亲温和一笑:“长姐说是头痛得厉害,许是病症又发作了,与我说了半晌话,服了药就睡下了。”
话锋却随即一转:“容嬷嬷,长姐病中正需静养。你领着母亲就这样闯进来,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她院中的人。惊着长姐该如何是好?”
容嬷嬷吓得瘫成一团五花肉,本想拿探病作借口,谁知反被公子捏住更大的把柄。
小乔氏呆呆望着陆松。
儿子身形笔挺,如一棵苍翠欲滴的青松,稳稳地立在院中,让人瞧着就舒心。
她的松儿长大了呢...
心头涌着暖融酸涩的欣慰,她的松儿眉眼舒朗,目光沉静有力,已经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了。
“长姐是主子,主子的人,是你能打杀的吗?”
“容嬷嬷,你该当何罪?”
陆松一声声冷厉的诘问,把容嬷嬷魂都吓飞了三里地。
容嬷嬷匍匐在青石板上,头也不敢抬,夫人怎么不帮她开口求情呢。
她无奈只能左右开弓,啪啪啪狠狠掴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老奴知罪,老奴再也不敢了。”
陆松声音平稳:“将容嬷嬷拖到院外,责打十板,以儆效尤。”
目光扫向院内噤若寒蝉的家丁们:“今日闯进长姐院子里的人,扣罚一月月钱,若再敢有下次,全部发卖,听懂了吗?”
家丁们纷纷跪倒谢恩,心中已把容婆子骂了几千遍。
该死的老肥婆,哄骗他们有赏钱,如今别说赏钱,公子不打他们就已经算是开恩了。
个个眼中喷火,怨毒地瞪着瘫在地上的容嬷嬷,一会他们会好好伺候她!
“青儿她...”小乔氏想进屋去确认下人在不在。
陆松对小乔氏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母亲,长姐睡下了,我正好有些饿了,去您院中用些点心可好?”
小乔氏满心欢喜点头,她的松儿从不会骗她,他说陆青睡了,那定是睡了。
她很久没有和陆松共享天伦之乐了,甩掉陆青是跟踪者的揪心包袱,小乔氏心头巨石落地,浑身都飘起来了,舒适的全然不记得此前发生了什么。
“你饿啦?快快快!”小乔氏亲昵地拉着陆松的胳膊:“母亲那做了你爱吃的带骨鲍螺,别饿着我儿,咱们走快些...”
温情脉脉的说笑声,越飘越远...
满院子的人,冷着眼看着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容嬷嬷。
容嬷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
夫人...就这么丢下她走了...
家丁们缓缓起身,冷森森地露出白牙:“嬷嬷,请吧。”
今日就叫你好好尝尝,什么叫杠上开花!